第22章 大朝會(上)十一月初六，諸事不宜。
天色尚未完全大亮，傳承了兩百餘年的紫禁城才剛剛於睡夢中醒來，但高大的宮門外卻已是人滿為患，嘈雜的環境中充斥著一股讓人不安的肅殺之感。
許是心中有事，這群平日裡最為在乎自己"儀容儀錶"的官員們竟是不住的竊竊私語，就連聽聞"九千歲"魏忠賢被天子下獄，自詡命不久矣的閹黨成員們也在默默的交換著眼神。
紫禁城中從未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是在皇位更疊的敏感時期。
即便首輔李標有意遮掩，但有關於天子與其在暖閣中奏對的內容仍是順著這有些寒意的秋風，飄進了北京城中各位高官顯貴的府上。
早在"淺邸"時期，便尊崇"東林君子"的天子先是與"大名鼎鼎"的袁崇煥在暖閣不歡而散，而後又否決了首輔李標令"帝師"孫承宗出鎮遼東的提議。
不僅如此，一向"循規蹈矩"的天子居然還將"喪師辱國"的前任遼東經略楊鎬，及公然背叛了東林黨的前任廣寧巡撫王化貞一併轉移至錦衣衛詔獄。
如此種種，無不在透露著，天子對於"東林黨"的態度在潛移默化之下，似乎發生了某些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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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部堂，如今廠公生死難料，你說陛下會如何發落咱們？"
逆著撲麵而來的涼意，官至吏部尚書的周應秋先是用充滿忌憚和恨意的眼神瞧了瞧站在隊伍前列，好似對周圍討論聲充耳不聞的幾位閣臣，而後又小心翼翼的快走了兩步，用有些謙卑的語氣朝著同樣在閉目養神的兵部尚書崔呈秀低語道。
自古以來，吏部尚書便因其手中握有官員升遷之重任而被尊稱為"天官"，地位在六部尚書中最為尊崇，但因崔呈秀乃是"五虎之首"，周應秋非但不敢在崔呈秀麵前"拿喬"，反而處處都要配著小心。
畢竟眼前的崔呈秀，可是連"九千歲"魏忠賢都要另眼相看的"謀主"。
"聒噪。"聞聽耳畔旁響起的聲音，閉目養神多時的崔呈秀緩緩睜開了眼睛，保養極好的臉頰上呈現出不怒自威的神情，清冷的聲音更是嚇得周應秋連連頷首，不敢再多言語。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慌什麼？！"
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正向自己投來冷笑的幾位閣臣之後，崔呈秀便重新閉上了眼睛，似是對自身岌岌可危的處境毫不關心，但若是有人近前觀瞧便會發現，這位在天啟朝呼風喚雨的"五虎之首"此刻正不斷撚弄著腰間質地良好的玉佩，顯然是心中不安。
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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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沉悶的宮鐘聲於紫禁城上方幽幽響起，也讓宮門外愈發熱切的討論聲戛然而止。
嗵、嗵、嗵。
隨著沉悶的鼓聲，厚重的宮門緩緩開啟，已是在宮門外等候了多時的文武百官們不管心中作何感想，紛紛是調整好呼吸，在幾位閣臣的率領下，逆著頭頂魚肚泛白的天色，直奔坐落於中軸線上的皇極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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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極殿，原名奉天殿，後因宮中失火經歷了多次修繕和重建，並最終在嘉靖朝的時候改名為"皇極殿"，作為舉行重大儀式或者朝會的場所。
前段時間，新天子在通過"兄終弟及"的方式登基為帝之後，為了表現自己"勵精圖治"的決心，以及對於朝中大臣的重視，便將"早朝"由之前的皇極門外聽政，挪到了這皇極殿。
在內侍的引領下，不過盞茶的功夫，身著各色官袍的官員們便伴隨著淩亂的腳步聲，邁進了燈火通明的皇極殿，並按照文左武右及官位品階自行站立。
儘管天子尚未駕臨，但皇極殿內的氣氛卻隨著"閹黨"成員和"東林君子"依次站立後變得驟然緊張，原本如考喪批的"閹黨"成員們此刻好似如獲新生，毫不示弱的與"東林君子們"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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