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帝後?"
不知過了多久,及至暖閣中的氣氛已然冰冷如鐵的時候,王承恩終是哆哆嗦嗦的打破了沉默,眼眸深處泛著不加掩飾的狐疑。
自家人知自家事。
像他們這等依附於皇權而存在的"天子家奴",或許在麵對外臣的時候會趾高氣揚,會桀驁不馴,但絕不敢"不敬"帝後,更別提所謂的"效仿呂不韋舊事"。
"敢問陛下,這奏本是何人所呈遞.."
"可有實證.."
吞咽了一口唾沫,王承恩小心翼翼的看向案牘後漸漸冷靜下來,但臉色依舊鐵青的崇禎皇帝。
自從魏忠賢被天子打入詔獄之後,其麾下的閹黨便是樹倒猢猻散,倒戈的倒戈,下獄的下獄,但這些人搜腸刮肚,也從未提及魏忠賢"不敬帝後"。
如此荒誕的罪名,就連朝中那些對魏忠賢恨之入骨的"東林君子"都不曾提出。
"朕剛才瞧了。"
"是禮部的一名給事中所奏。"
"證據嘛,說是他曾聽客氏之子侯國興府中的下人在酒後無意間提起過.."
"說是客氏在宮外的私宅中藏著幾名懷孕的宮女。"
或許是意識到了這封奏本中的諸多破綻,後知後覺的崇禎皇帝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歇斯底裡,而是斜靠在龍椅上,若有所思的敲擊著桌案上的奏本。
一名正七品的禮部給事中上書彈劾魏忠賢,給出的證據則是無從考證的"酒後之言"?
這人未免也太想進步了吧?
"罷了。"
"大伴,你帶人去瞧瞧吧。"
"若非擔心朝野震蕩,朕早就將客氏這妖婦繩之以法了。"
"記得告訴皇嫂一聲.."
思慮少許之後,年輕的崇禎皇帝悠然做出了決斷,炯炯有神的眸子中摻雜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雖然已經時隔多年,但他依舊清楚記得自己皇嫂昔日的"痛苦遭遇"。
"奴婢遵旨。"
聞聽崇禎皇帝近乎於自言自語的低喃,王承恩麵色不顯,心中卻是泛起陣陣殺意。
作為朱由檢身旁的心腹大伴,他自是知曉其口中的"皇嫂"便是指剛剛被尊奉為"懿安皇後"的張嫣,即先帝朱由校的原配皇後。
天啟三年,懿安皇後張嫣分娩在即,那客氏出於嫉妒等心理,借口為懿安皇後按摩,派人暗中動了手腳,導緻胎兒受損,並在出生當日夭折。
不僅如此,懿安皇後還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此後再未能為先帝懷上龍嗣。
"去吧.."
不置可否的擺了擺手,崇禎皇帝緩緩閉上了眼睛,心情愈發沉悶煩躁。
若是放在幾天前,他會毫不猶豫的下令將魏忠賢處死;但經過這幾日的詔獄之行,他已然逐漸意識到了魏忠賢的"作用",並理解了自己皇兄為何在臨終之前向自己交代"忠賢恪謹忠貞,可計大事"。
但若是魏忠賢真的如那禮部給事中在奏本中所說,暗中與客氏合謀,試圖以民間孩童冒充皇兄遺腹子,繼而操縱這大明皇權,他又該如何處置那魏忠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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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街,客氏私宅。
雖然在過去七年時間裡,被尊奉為"奉聖夫人"客氏的絕大部分時間都居住在紫禁城中的鹹安宮,以方便就近"照顧"天啟皇帝朱由校,但天啟皇帝仍是專門在寸土寸金的長安街賞賜了客氏一座宅子,平日裡由客氏之子侯國興居住。
因此地居住的大多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平日裡極少有百姓官差敢於涉足此地,畢竟"大人物們"誰不希望家門口清凈一些呢?
但令人驚訝的是,晌午過後的長安街此刻卻是人頭攢動,百十名身材魁梧的緹騎在一名麵白無須的太監率領下,殺氣騰騰的圍住了一座宅子,令門前那些原本趾高氣揚的護院麵麵相覷,眼眸閃過一絲驚恐。
"大膽,爾等可知曉這是何地?"
"速速退去,休要驚擾了貴人。"
朱門石獅旁,為首的護院家丁壯著膽子,色厲內荏朝著迎麵而來的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厲嗬,豆大的汗珠不自覺自額頭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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