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很靜，隻有布條繞過手臂時極輕的摩擦聲，和他偶爾壓著嗓子呼出來的氣。
他的手很穩，沈晏清坐在岩壁下，垂著眼看他，看著他低頭包紮時那副認真到近乎執拗的樣子。
她忽然想起方才他衝進洞來時，自己差點刺穿他脖頸的那一刀，他脖子上那道細口還紅著，血珠凝成一小粒，而他正蹲在這兒，替她纏傷口。
顧序還在專心替她包紮。
布條纏到最後一圈，他正低著頭收尾，忽然覺得脖頸處有些癢。
沈晏清那隻沒受傷的手不知什麼時候伸了過來，指尖極輕地觸著他頸側那道細口，像在確認它有多深，又像在替那道傷口道歉。
他抬眸看她。
沈晏清也正看著他，四目相對，洞裡那點微弱的光把兩個人的臉照得很近。
顧序看得清楚，她眼底那層慣常的冷淡底下，壓著極深的愧疚和心疼，像那道口子不是劃在他脖子上，是劃在她自己心口上。
他沒說話，低下頭，把最後一圈布條收好，在她手臂上打了個漂亮的結，結打得很齊整，不鬆不緊，像他做過的每一件事一樣乾淨利落，然後他伸手，捉住了那隻還放在他頸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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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很涼，指尖因為方才一路的折騰，帶著點薄薄的汗。
他突然把那隻手拉到眼前，低頭，在她的指尖落下輕輕一吻，嘴唇碰到她指腹的一瞬，停了一拍，才慢慢離開。
沈晏清愣住了。
她看著他，那雙慣常運籌帷幄的眼睛裡，此刻浮著一點少見的茫然，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指尖還留著他唇上那點溫度，從指腹一路燙上來。
顧序抬起頭，嘴角揚起一個笑。
在這昏暗、陰冷、四周隻有石頭和風的絕境裡，他這一笑，像寒冬裡忽然破雲而出的一抹暖陽，眉眼彎著，連眼底都亮了一截，把洞裡那股沉悶的死氣衝散了大半。
沈晏清看著這個笑，整個人像被什麼輕輕籠了一下，從裡到外都暖了一層。
“扯平了。”
顧序說著，想讓她輕鬆一點，嘴角那點笑還掛著。
“你撓我癢癢，我占你一點便宜，不吃虧吧。”
他聲音還啞著，可語氣裡帶著點讓她熟悉的、放鬆時才會有的隨意，像是在說一件極小的事，又像在替這一整夜的所有驚嚇、所有狂奔、所有差點來不及的恐懼，畫一個輕飄飄的句號。
沈晏清看著他，好一會兒沒出聲。
其實他們彼此都有很多話想說，也有很多疑問沒有問出口。
例如沈晏清是怎麼從那輛車裡逃出來的，那些人又去了哪裡？
顧序是怎麼找到這個洞口的，右手上的傷又是怎麼被弄成這樣的？
兩個人都想知道，可此時此刻，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要緊的是，得在這個洞裡活過今晚。
洞裡的溫度正在肉眼可見地往下掉，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野林深處那股濕冷的土腥氣，穿過整個洞穴，從岩壁之間擠出去。
坐久了，連背靠的那塊石頭都是冰的，沈晏清受傷的手臂垂在身側，袖口被卷上去，裸露的小臂已經涼得像一截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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