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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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序看著紀鬆林那道決絕冷漠的背影。
老人站在窗前，脊背筆直如鬆，卻再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他從小就是在凝視這道背影中長大，靶場上這道背影教他握槍，書房裡這道背影教他做人，棧橋上這道背影替他備好退路。
而現在，這道背影用最冰冷的話劃清了他們之間所有的界限。
他知道紀鬆林的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他們各有各的堅持。
今天，他必須做出選擇，而他在拿起鑰匙解開手銬的那一刻，就已經選好了。
顧序緩緩朝那道背影深深鞠了一躬，把所有無法說出口的感恩與歉疚都傾注在這無言的鞠躬裡。
顧序推開辦公廳大門的瞬間，身後那道深沉冷厲的聲音忽然響起：“你真的想好了嗎？”
聲音不大，卻冷厲得讓門裡門外的人都為之一震，不怒自威，帶著壓抑的怒氣，也帶著最後一次確認的沉重。
不遠處站著的紀姝沅微微頓了一下。
顧序站在門框中央，半邊身子沐在午後的陽光裡，半邊身子還留在辦公廳的陰影中。
顧序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紀鬆林那句沉甸甸的質問。
他隻是微微揚起下巴，抬腳邁步走了出去。
整個人從辦公廳半明半暗的光影裡一寸寸抽離，午後的陽光從門外湧進來，逐漸模糊了他的輪廓，又重新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直到他整個人都沐在那片溫暖而坦蕩的陽光裡。
他用沉默代替了回答，用背影給出了答案。
紀姝沅快步走上來，顯然是察覺到了這氣氛的肅然。
她站在顧序身前，那雙銳利的杏眼裡此刻滿是焦急與困惑，低聲問道：“怎麼回事？爺爺他……”
顧序打斷了她的話，微微側頭看向她，那雙總是冷靜克製疏離、偶爾閃躲的眼睛此刻彎成了兩道溫和的弧度，眼眸和煦如三月暖陽，乾淨澄澈。
紀姝沅微微一愣。
顧序眉眼彎彎地看著她，沒有半分怨懟，沒有一絲陰霾，隻有一種讓她心頭微微發酸的平靜與溫和。
這個笑容太熟悉了，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還是那個一直黏著他的陽光少年，那時候他的笑容就是這樣，不帶任何雜質，純淨得像山間清泉，好像全世界的陰霾都與他無關，懵懂又美好。
“姝沅姐。”
顧序輕聲的喚著，不再是疏離生硬的紀督察，眼底也沒有置氣失落的倔強，有那麼一霎那，紀姝沅覺得那個滿眼都是她的小孩回來了。
可他的下一句話隨即響起。
“好好照顧爺爺，我走了。”
說完便從她身邊繞過，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就是這短短幾個字，讓紀姝沅心底瞬間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抽了一下，方才那些翻湧的暖意，在這一刻全被一種更沉更澀的東西取代。
他們錯身而過時，紀姝沅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似乎想去抓他的衣袖，卻最終隻是緩緩攥緊了自己的衣角。
顧序朝不遠處那道安靜等待著他的身影走去。
沈晏清就站在那裡，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肩頭，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片柔和的光暈裡。她看見他走來，唇角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沒有冷意，沒有審視，隻有一片安靜的柔和。
顧序走到她麵前，站定，低頭看著她。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力道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東西。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我們走吧。”
沈晏清微微收緊手指，把他的手都攥在掌心裡，給予了他最篤定的回應：“好，我們回家。”
兩人並肩朝總署門口走去，陽光從敞開的玻璃門傾瀉而下，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也落在他們肩頭。
沈晏清什麼都沒有問。
沒有問他們說了什麼，也沒有問紀鬆林是怎麼放他出來的。
她隻是緊緊握著他的手，步伐從容而篤定，仿佛不管他從哪扇門裡走出來，她都會在這裡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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