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何止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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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一輛接一輛地調頭，沿著半山公路緩緩往山下開。
紅藍交替的警燈在夜色裡無聲旋轉，把山壁和江麵都映成忽明忽暗的碎片。
那些還留在原地的小混混被分開趕上後麵的車，引擎聲混著對講機裡斷斷續續的人聲，像一場散場後的餘燼。
顧序坐在最中間那輛車的後廂裡。
車廂很暗，隻有駕駛座方向透過來一點幽藍的儀表光，冷冷地勾出他半張臉的輪廓。
手銬隨著車身顛簸又往回收了一點，金屬邊緣磨進腕骨，不重，卻像始終在提醒他：他不過是個不入流的混混。
顧序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眼裡那點微光已經沉了下去，像潭水被徹底攪渾。
車子過了一個減速帶，車身一震，他額角已經半乾的血痂裂開一道小口，又有溫熱的液體慢慢滲下來。
他沒動，隻把後腦勺抵在冰涼的車窗邊，任窗外半山的燈火一點一點往後退，像一場不屬於他的盛會正在合上大門。
半山會場很快又恢複了先前的體麵。
宴會照舊。
水晶燈重新亮起來，暖光從枝形燈架上傾瀉而下，把每一張臉都照得柔和而體麵。
樂隊換了一首更輕快的曲子，薩克斯聲像浸了蜜的風，在露台與花影之間緩緩流淌。
賓客們像被那場插曲驚擾過，又很快被這熟悉的節奏安撫下來。
男人們重新舉杯，低聲談著項目、投資……
女人們三五成群地聚在燈下，或淺笑，或低語，裙擺在地麵上旋出細碎的光。
誰也不提山下的事。
紀鬆林那邊，侍者傳話出來，說老爺子有些乏了，先到後廳歇息片刻。
幾位親近的客人忙說“紀老年紀大了，該歇息”，又寒暄幾句，便重新散回人群裡。
後廳的門被輕輕帶上，像把某種看不見的重量也一並關了進去。
外麵依舊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有人舉杯，說了一句“祝紀老福壽綿長”，眾人紛紛附和，笑聲像浪一樣在會所上空輕輕蕩開。
風從江上吹來，把半山上的燈串吹得輕輕搖晃，像一切都未曾發生。
沈晏清站在露台邊，手裡那杯香檳從方才起就沒怎麼動過。
江風從山下吹上來，帶著點極淡的機油味，又被會場裡暖甜的香氛很快蓋過。
她垂著眼，看杯中的氣泡細密地升起，又無聲地碎在杯沿。
阿曼從人群後繞過來，貼在她身側，聲音壓得極低：“清姐，人被總署帶走了。”
沈晏清沒抬頭，隻輕輕“嗯”了一聲，像早已知曉。
她沒再應。
抬起手，將香檳杯抵在唇邊，極淺地抿了一口，那酒很冰，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壓不住胸口某處隱隱發緊的悶。
舞池中央，音樂像被風吹開的水紋，一圈圈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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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已經坐在卡座裡，背靠著深色絲絨，長腿交疊，手裡那杯香檳隻淺抿過一口。
頭頂的光落下來，把她清冷的側臉勾得有些失真，像隔著一層很薄的霜。
她沒看舞池，也沒看任何人。
直到一道修長的影子從前方落下來，緩緩遮住她膝上的光。
她沒抬頭。
“沈小姐今晚似乎沒什麼興致。”
聲音溫沉，不輕不重，像有人把一支冷調的曲子遞到她麵前。
沈晏清這才慢慢抬起眼。
傅承言站在兩步之外，西裝筆挺，袖口那枚銀色袖扣在旋轉燈下泛著極淡的光。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不親昵，也不生疏，像早就想好要來這一趟。
沈晏清原本毫無情緒的臉，在看到麵前人時，隻極輕地揚起一抹禮貌的笑意。
“沒有，不過想要稍微安靜一些的地方。”
她聲音不高不低，像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回應，卻恰到好處地把所有多餘的話都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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