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說什麼，可看著沈晏清那副像已經把後續都安排好的樣子，心口浮上一股異常沉悶的窒息感。
安排妥當後，沈晏清重新推門進來時，顧序還靠在床頭，臉上的氣色比方才好了一些。
他其實剛找回一點理智。
醫生進來那一刻，像給他潑了盆冷水，讓他從剛才那陣快要崩開的情緒裡抽身出來。
他記得自己在演什麼，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人，他不能露餡。
剛剛沈晏清的靠近，他該躲，該抵觸，該像陌生人一樣，他沒做錯。
可他現在真的很累。
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隻想這些人快些離開，把門帶上，還他一室安靜。
阿曼偏偏挑這個時候抱著材料進來，手上全是出院要填的表格。
醫生還站在旁邊，不緊不慢地交代出院後怎麼換藥、怎麼複查、吃什麼、忌什麼。
顧序聽得有些發怔。
他看向阿曼，又看向醫生，最後把目光慢慢落到沈晏清身上，像在費力理解眼前這一切。
什麼？
他能離開這裡了？
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仍保持著一個“失憶者”該有的茫然與小心，可那隻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極輕地、極慢地，在被子上抓了一下。
病房裡因為沈晏清的重新進入，又變得有些逼仄起來。
紀姝沅緊隨其後，像怕自己不在場，有些事就會徹底脫出掌控。
傅承言沉著臉，思來想去，到底還是跟了進來。
他眼下最需要沈、紀兩家的力量，哪怕心裡再不耐，也隻能壓著。
一下，屋裡又多了三個人。
醫生手裡的筆頓了頓，抬頭掃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又低頭繼續寫。
直到翻到某頁，才把手裡的文件往上舉了舉，像在說明，又像在提醒：“出院手續要走流程。請問，患者和你們是什麼關係？”
這一句，像往這滿室微妙裡投了顆小石子。
所有人都朝床邊看去。
紀姝沅下意識要掏證件，想用身份把那些繁瑣程序直接壓下去。
可沈晏清已經走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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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俯身，也沒像剛才那樣試圖碰他。
她隻是站在那兒，離得很近，又像隔著一道什麼，她低垂著眸，看著顧序。
顧序已經慢慢冷靜下來。
戲演到這，就沒有回頭的道理。
他抬眸，和沈晏清對上視線，那雙眼很清，也空，像剛醒來的人看什麼都隔著一層霧。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我不會跟你走的。”
屋裡有一瞬的靜。
所有人似乎都在等沈晏清的反應。
她卻沒惱，連那點被當眾劃開的生疏都沒放在眼裡。
她隻是看著他，像聽了個不太好笑的孩子氣話，嘴角極輕地往上一彎，浮出個讓顧序看不懂的笑容。
那笑不冷，也不熱，帶著點縱容。
“你會跟我走的。”
沈晏清語氣輕得像在哄，又像在下結論。
顧序心口一緊，麵上卻不肯露半分。
他偏過臉，不再看她，像這樣就能把她的篤定隔在病床之外。
一直站在床尾的紀姝沅將這句話聽出了另外一種意思。
這是在脅迫嗎？
紀姝沅終於壓不住，一步上前，把顧序擋在身後，像要替他攔住一個來意難辨的人。
“沈小姐，他不會跟你走。”
她聲音不大，卻憋著一股顫意：“他現在也未必願意跟你走，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你究竟想乾什麼？”
沈晏清卻像沒聽見似的，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她甚至沒打算在這句質問上多費半秒。
“由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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