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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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樓縫間灌上來，把她鬢角的碎發吹到臉上，她也顧不上拂，視線全然關注在那女人身上，深怕一點風吹草動的，驚擾到女人。
沈晏清腳下是粗糙的水泥地，每一步落下去都儘量用前腳掌先著地，像貓一樣，不發出半點聲響。
顧序仍半跪在門檻邊，一隻手向前伸著，嘴裡還在輕聲和那女人說話。
他說得極慢，每一句都像往風裡遞一塊小石子，穩穩地落在她渙散的世界裡。
他不敢停，也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會把她從這場勉強的安穩裡驚醒。
可就在他說到：“阿姐，你還記不記得以前你教我疊紙船，還說我疊的是一坨漿糊”的時候，顧序的視線越過女人肩頭，極輕地掃了一眼側方。
沈晏清已經繞到了女人的左後方。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碰了一瞬。
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任何手勢。
兩人視線交彙的那一刹那，都從對方眼眸中看到了一種無聲的默契，不需要言語，隻需一個眼神，他們就能配合的親密無間。
顧序眼底那點焦灼幾不可察地定了定，像有一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有人從另一頭輕輕托住了。
沈晏清看著他，微微頷了頷首，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一個繼續說話，把女人的注意力牢牢釘在正麵。
一個從側後方慢慢靠近，悄無聲息，像這棟舊樓裡一道飄起來的影子。
風把女人的白裙吹起來，又落下，她仍對著顧序呆呆地笑著，像沉在一個終於肯回來的夢裡。
而沈晏清已經離她隻剩兩步。
三步之外，是懸空的陽台邊沿。
一步之內，是那個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沈晏清指尖將要碰到女人手臂的刹那，女人餘光掃到了她。
那雙渙散的眼睛驟然一縮，像被什麼從很深的地方猛地紮了一下。
她整個人像觸電般彈開，發出一聲短促又尖利的叫，猛地往後退。
顧序幾乎是本能地飛撲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女人徹底瘋了。
她拚命地掙紮、甩動，力道大得根本不像一個瘦弱的女子。
顧序右手傷著，隻能用左手死死攥著她，指節被掙得發白。
沈晏清從側後方撲上來，想從背後箍住女人，幫他把人穩住。
可那女人猛地一甩，手臂重重撞在沈晏清肩側。
沈晏清猝不及防，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得往後踉蹌，小腿猛地絆在陽台邊緣那道低矮的水泥沿上，重心徹底失穩。
樓下的群眾齊齊仰頭，倒抽了一口冷氣。
沈晏清的上半身已探出陽台，整片天空在她眼前翻轉過來。
風從下往上灌，把她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她一隻手在虛空中抓了一把，隻抓到滿掌的風。
她看見下麵那張被人匆忙撐起來的舊棉被，看見一張張仰起的、驚愕的臉。
“沈晏清！”
顧序嘶聲吼了出來。
他左手猛地一拉，把那女人往陽台內側狠狠甩去。
女人跌倒在水泥地上，被衝上來的兩個執法人員牢牢按住。
而顧序飛快轉身撲向陽台。
他整個人幾乎是橫著撞在欄杆上的，右手不顧一切地伸出，五指死死扣住了沈晏清的手腕。
那一刻，他纏著紗布的右手像被一股劇痛從手腕劈到肩。
可他沒有鬆，指節收緊，青筋從手背上暴起，血從繃帶下滲出來，順著兩個人交握的手，一滴一滴往下掉。
“抓住了！”
他聲音劈開，像從喉嚨最深處撕出來的。
沈晏清懸在半空，仰著臉看他。
風把她的頭發吹得滿臉都是，可她眼裡映著的，隻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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