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這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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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遠處的嘈雜聲像隔了一層水，搬運東西的動靜、工作人員說話的聲音、廚房鍋鏟碰鐵鍋的響，全都遠遠地沉在背景裡，傳不到這一小片角落來。
此刻這裡靜得像死了一樣。
顧序還半蹲在她身前，姿勢沒變。
他那隻纏著紗布的右手停在離她小腿半寸的地方，指尖曲著，像想掀開那截褲腳看個仔細，又遲遲不敢落下去。
他怕弄疼她，又怕那塊紗布底下藏著他不知道的、更深的傷。
整個人就那樣僵在那裡，眉頭擰著，唇抿成一條線。
沈晏清看著他。
看著他因為自責而不敢抬起來的眼睛，看著他額角還沒完全乾透的汗，看著他右手繃帶下那片新滲出來的淡紅。
她忽然覺得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悶悶地疼，剛才不該說那句話的，她隻是想逗他一下，讓他別把她當成什麼一碰就碎的東西，可沒想到，他當真了。
她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人慢慢往上帶。
“起來。”
顧序被她拉著，有些不情願地站直了。
他還沒緩過神，低著頭，視線仍停在她腿邊。
沈晏清沒讓他繼續躲。
她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捧住了他的臉，把他低垂著的腦袋輕輕抬起來，讓他看向自己。
顧序的眼睫在顫，眼尾還泛著沒褪淨的紅。
“要不要跟我講講這裡的故事？”
她聲音很輕，很軟，像午後落在舊院子裡的那束光。
沒有逼他，也沒有道歉，隻是把一個問題輕輕放在他麵前，讓他從方才那場亂糟糟的自責裡，慢慢走出來。
顧序看著她。
他嘴唇動了動，喉結滾了一下。
福利院後院靠牆的地方，立著一架舊秋千。
鐵架子上的漆掉得斑斑駁駁，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鏽，兩根鏈條也生了鏽，掛著一塊窄長的木板，磨得光溜，像是被人坐過很多年。
兩個人並肩坐上去時，秋千輕輕晃了一下，鏈條發出“吱呀”一聲，像在抱怨又像在打招呼。
午後的暖陽從頭頂斜斜地灑下來，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在他們肩上落下一片碎金，風很輕，把兩人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又慢慢放下。
顧序低著頭，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右手纏著厚厚的紗布，擱在腿上顯得有點笨拙。
他眼底還留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餘溫，整個人卻已經安靜下來，像一隻終於回到舊窩、警惕又放鬆的貓。
沈晏清坐在他左邊，沒催他，也沒出聲。
她隻是安安靜靜地等著，目光落在他側臉上，像在看一本書終於翻到了正文前的那頁空白。
過了很久。
“她叫錦華。”
顧序開口了，聲音很平，像在講一件已經過去很久、卻還在什麼地方隱隱作痛的事。
“我來這兒那年，她是我的育幼員，也是院裡最年輕的育幼員，孩子們都喜歡她，圍著她叫‘阿姐’。她脾氣好，會講故事，會折紙，也會唱歌，院裡那些野慣了的男孩，誰闖了禍，她從不罵，隻蹲下來，看著他們的眼睛，問‘有沒有傷到哪’。”
沈晏清安靜地聽著，秋千微微晃了一下，又慢慢停下。
“我那時候不肯說話，誰問都不吭聲，飯也不吃，縮在牆角能蹲一整天，沒人拿我有辦法。”
顧序看著自己腳邊那片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樹影，頓了頓：“後來是她每天來給我送飯，蹲在旁邊，不逼我吃，也不問為什麼，就坐在那兒，自己疊紙船，疊一隻放我腳邊，疊一隻放我腳邊，有時候疊一整個下午，我腳邊能堆一小座山。”
他喉嚨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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