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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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葬崗的夜,黑得不見五指。
對一隻蜈蚣而言,這是覓食的最好時機。
腐葉堆裡,一條尺許長的黑色蜈蚣正緩緩蠕動。它的甲殼烏黑發亮,百足劃開濕泥,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這片亂葬崗存在了不知多少年,埋在這裡的屍體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腐土裡滲著屍氣,普通蟲豸根本活不了,但對它來說,卻是大補。
這蜈蚣從破卵而出到現在,已過了十一個春秋,一隻蜈蚣能活十一年,本身就不尋常。
它不知道這是為什麼,隻知道每次啃食腐屍,體內那股陰冷的氣息就會壯大一絲。
它的觸須在空中輕顫,似乎捕捉到了一股新鮮的血腥味。
屍體埋在淺土層下,泥土還有翻動的痕跡,黑蜈蚣百足齊動,鑽入土中,很快便觸到了那具冰涼的軀體。
是個年輕男子,身穿青色道袍,胸口破了一個大洞,血已流乾,黑蜈蚣從傷口鑽入,開始啃食殘存的血肉。
腐肉入口,那股熟悉的陰寒之氣再度湧起,它貪婪地吞食,百足微微顫抖,這股氣息是它活下去的根本,是它區別於普通蟲豸的根基。
忽然,屍體的眉心處亮起一點微光。
黑蜈蚣本能地感到危險,百足一縮,就欲鑽出屍體,但那道光太快,瞬息沒入它的腦門。
轟——
一股龐大的信息洪流湧入識海。
那是這個死者的殘存記憶碎片:煉氣期修士,被人殺人奪寶,臨死前將一縷殘魂封在眉心,本想等一個機會奪舍,結果屍體被扔進了亂葬崗,靈識消散的最後一刻等來的卻是一條蜈蚣。
殘魂中的意識早已磨滅,隻剩下雜亂無章的記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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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蜈蚣僵在原地,百足抽搐。
它不懂人言,不認文字,但那股信息流直接作用於它的神魂,它第一次“知道”了這個世界:修仙界,凡人,修士,妖獸,煉氣,築基,金丹,元嬰……
它也第一次“知道”了自己是什麼。
一隻啟靈期的妖蟲。
妖獸修煉的第一道門檻,便是開啟靈智,它吞食腐屍十一年,體內積累的屍氣早已足夠,隻是缺一個契機,而這縷殘魂,就是這個契機。
黑蜈蚣從屍體中鑽出,停在泥土上。
它抬起頭,百足微微蜷曲,第一次用“意識”去看這個世界。
天很黑。
但它的感知已截然不同。
周圍三十丈內,每一片落葉,每一隻爬蟲,每一絲風的流動,都清晰印入它的眼簾。
其實像它這種剛啟靈的妖獸,感知是不可能這般強大的,也許是吞噬了那個修士意識,又或許是強大的精神天賦,才造就了這般強大的感知。
“我……”
一個模糊的念頭浮現。
它還沒有學會語言,但已有了“自我”的概念。
然而,啟靈也意味著危險的開始。
天空中,一道黑影掠過。
那是一隻夜梟,雙翅展開足有丈許,雙目在黑暗中泛著綠光。
它是這片亂葬崗的獵食者,平日裡對一條小蜈蚣根本不屑一顧,但此刻,它感應到了那股妖氣。
啟靈期的妖獸,妖氣初生,血氣交彙。
對其他妖獸而言,這是大補之物。
夜梟發出刺耳的尖嘯,俯衝而下。
黑蜈蚣動了。
它的百足同時發力,身子如箭矢般射出,一頭紮進腐葉堆,夜梟的利爪擦著它的甲殼劃過,掀飛大片泥土。
還不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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