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親疏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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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以後，蕭成珩沒有回正院歇息，而是徑直將蕭煥霆帶進了書房。他親手把承熙帝交給他的那道密詔放入暗格，鑰匙在鎖孔中轉過半圈，發出一聲細微的輕響，人卻依舊站在原處，遲遲沒有轉身。
從宮裡回來這一路，他始終想著蕭煥霆說過的那句話。
他這一生於權位並無太多奢求，覺得守好眼前的一切便已足夠。蕭煥霆卻與他不同。這個兒子絕非安於現狀之人，既然前麵還有路，便必定想往更高處走。如今承熙帝擺在他麵前的，恰是這樣一條路。
蕭成珩終於拔下鑰匙，轉身看向立在桌旁的兒子：“你可想清楚了？一旦應下此事，便也應下了陛下所求。太後這些年做過的事，從此不能再見於人前。”
“兒子想清楚了。”
“你可以不再追究自己的舊怨，明曦呢？”蕭成珩緩步走回桌前，“驚馬案的案卷一日不改，她便一日洗不清身上的罪名。她受了那樣多的苦，如今好容易查明真相，卻還要她背著惡名過活，你覺得她會答應？”
提起蕭明曦，蕭煥霆便想起她發怒時揚著眉梢、半步不肯退讓的模樣。若讓她知道，他們已經替她作下這樣的決定，她自然不肯善罷甘休。
可不肯又能如何？
可那道詔書已經到了父王手裡。他見過宮城之內的尊榮，也嘗過受製於人的滋味，如今通往至高之處的路就在眼前，要他因這一樁事退回去，他做不到。
他迎著父親的目光，終究沒有改口：“她今日受的委屈，兒子日後自會補償。”
蕭成珩聽罷，半晌未曾作聲，心中苦澀漸生。
十八年的骨肉離散，並非一道詔書便能抵消。他至今想起崔太後所為，仍恨得難以成眠。然而兄長病中的懇求、煥霆毫不掩飾的心意，都壓在他心上。他既不忍逼承熙帝親自揭露生母的罪行，也不願攔下蕭煥霆所求的前程。
隻是如此一來，便隻能委屈明曦。
蕭成珩閉了閉眼。往後的日子還長，他總能設法補償她。
良久，他才低聲道：“明日，為父再入宮一趟。”
蕭煥霆望著父親疲憊的麵容，知道他已經作了決定。
翌日，蕭成珩獨自入宮，與承熙帝在寢殿中密談了近兩個時辰。答應將太後之事隱下，承熙帝留下的詔書仍由靖王收存;又另向承熙帝求了恩旨，將蕭明曦餘下的責罰儘數免去。
隻是這件事不能隻憑靖王府一句話。
驚馬案由大理寺審結，又曾傷及太子，承熙帝便先向東宮傳了口諭。兩日後，太子上疏，言自己當日所受之傷早已痊愈，蕭明曦既已受責，又在庵中靜省數月，願請寬宥，為父皇祈福。
承熙帝順勢準了所請，大理寺依旨銷去尚未執行完的禁令，準許蕭明曦離開靜思庵，此後不必再閉門思過。王府也依著規矩遣車往靜思庵走了一遭，補齊了接人回府的禮數，至此，她才算名正言順地恢複了自由。
隻是當初的案卷，仍舊一字未改。世人眼中，她依舊是那個一念妄為、險些傷及太子的罪人，如今能夠脫身，不過是太子仁厚、皇家施恩。
事情落定後，蕭成珩才讓人去請蕭明曦。
她這些日子一直等著宮裡的決斷，聽聞父王相召，很快便來了書房。跨進門檻以後，見蕭煥霆也坐在下首，她的腳步略微一頓，隨即走到案前問道：“陛下預備如何處置太後？”
蕭成珩沒有回答，隻先讓她坐，又將準予歸府的文書遞了過去。
蕭明曦接過來，她看過幾行，神情漸漸冷了下來。
寬宥。
她將這兩個字又看了一遍，才抬起頭：“是赦免，不是翻案？”
蕭成珩避開她的目光，道：“你往後不必再受拘束，想出門便出門，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大理寺那邊已經辦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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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曦將文書慢慢放回桌上，沒有因這句話露出半分喜色，隻繼續問道：“太後呢？”
事到如今，蕭成珩隻得將承熙帝留下密詔之事告訴她。
這些事既然已經與她有關，便沒有再瞞著她的道理。何況蕭明曦不是愚鈍之人，含糊搪塞，隻會讓她更加惱怒。
聽到承熙帝有意在身後將帝位交予靖王，蕭明曦怔了片刻，下意識看向蕭煥霆。
他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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