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隔岸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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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皇後仿佛沒有瞧見適才那片刻的寂靜，待蕭明曦坐定，便吩咐女官將新煨的杏仁茶送到她麵前，又問手爐可還暖和。二公主與三公主年紀尚小，從前便十分親近蕭明曦，也不覺得她失了封號便與從前有什麼不同。她才剛坐下，兩個公主便一左一右挨到她身旁，拉著她說話，親昵之態仍同往常一般。楊皇後看在眼中，隻含笑吩咐女官替三人添茶。
見皇後待她如此親厚，席間原還在觀望的人也漸漸有了動作，陸續尋著由頭上前敘話。蕭明曦許久不曾置身這樣的場合，起初略有些生疏，很快便應對自如。那些若有似無的打量，她並非沒有察覺，隻是不願理會。人心本就最會趨利避害，如今肯來與她說話的，未必都是真心。
何錦嫻坐在斜對麵。看著那個本該聲名儘毀的人重新坐到上首，被眾人圍在中間，輕而易舉便奪走了滿閣的目光，隻覺得那場好不容易擺脫的噩夢又回來了。她心頭發沉，麵上卻仍維持著得體的神情，手中那盞茶始終未曾送到唇邊，任由茶湯一點點涼了下去。
宴行過半，湖麵上傳來三聲鼓響，宮人入內稟報，冰嬉已經備妥。楊皇後帶著眾人移步臨水長廊。
男女賓客分處湖灣兩側，兩座暖閣雖有曲廊相接，中間卻橫著一片明淨如鏡的冰麵。隔岸望去，人影綽約，儘數籠在淡薄的冬光裡。
女眷們才在廊下站定，另一側暖閣裡的男客也陸續走了出來。湖上十餘名內侍和宮女身著窄袖彩衣，足踏冰履，分作兩隊追逐一枚朱紅彩球。隨著鼓點驟然加快，彩衣人影在冰上穿行交錯，岸邊很快響起一陣喝彩。
蕭明曦也隨眾人來到廊下。滿岸釵裙錦繡，隔湖望去，原隻是一片深深淺淺的顏色，她卻偏偏從人群中顯了出來。冰雪映得她膚光瑩然，遠遠望去白得近乎耀目；衣袂隨風輕拂，又襯出纖長窈窕的身形。縱隔著遙遙冰色，滿岸珠翠也壓不住她。
不多時，便有人低聲問道：“皇後娘娘近旁那位穿黛青衣裳的姑娘是誰？”
“是靖王府的蕭姑娘。”
問話的人有些意外，又朝對岸望了一眼：“隔得這樣遠，你也能認出來？”
旁邊有人笑道：“滿雍京還有幾個姑娘生得那樣白？見過一次便不容易忘。”
另一人聞言也道：“我前年在曲江宴上曾見過她。今日遠隔冰湖，尚且隻能瞧出幾分風姿；若是到了近前，才知道何謂豔色壓人。滿京城的貴女同坐一處，也少有能越過她去的。”
“容貌自然無可挑剔，隻是想到禦苑那樁事，難免令人心有顧忌。這樣的性情，隻怕不易相與。”
“她如今既已獲準歸府，皇後娘娘又待她如此親厚，其中或許還有我們不知道的緣故。”
“便是另有緣故，又能如何？”
冷不防傳來的這句話，叫幾人一同轉過頭去。開口的是何錦嫻的兄長何延章，神情間頗有幾分不以為然。
“她既非宗室血脈，親生父母又無從查考，縱然宮中肯給她幾分體麵，也不是正經的尊貴。”
這話聽來未免刻薄，方才說笑的幾人一時沒有接聲。過了片刻，才有人道：“王爺親自養了十八年的女兒，豈能當真與尋常人家的姑娘一樣？”
何延章輕哂一聲，到底顧忌著身在宮中，沒有再作爭辯。
隻是經他這一句話，眾人的心思反倒漸漸落到了另一處。
蕭明曦從前是郡主，又早早與紀家定下婚約，雍京城中縱然有人傾慕，也隻能將那點心思藏在心底，不敢生出旁的念想。如今婚約已經作罷，封號也不複存在，她在眾人眼中便不再像從前那般遙不可及。
門第顯赫的勳貴與清流人家難免顧忌她的身世與品性，未必肯聘她為宗婦；反倒是那些家世稍遜、從前自知高攀不上的官宦子弟，卻從中看見了機會。蕭明曦雖已不是郡主，靖王卻依舊認她這個女兒，宮中也對她頗為照拂。若能娶她，就是與靖王府結親，更何況她還有一副滿雍京也難尋其二的容貌，單憑這一點，便足以令不少人生出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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