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言不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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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蕭明曦歸府以後，蕭成珩有意彌補這些時日的疏遠，隻要人在府中，便會叫一雙兒女到正院一同用膳。這日午間，桌上卻隻擺了父子二人的碗箸。蕭煥霆落座時，目光從蕭明曦往常坐的位置上掠過。
蕭成珩留意到他的視線，隨口道：“明曦今日去了定國公府。你外祖母前日同我提起，鴻兒有意求娶她，她此去正是要親口給鴻兒一個答複。”
蕭煥霆手中的茶盞聞言一頓。
趙鴻對蕭明曦的心思，他早已看出來。從前礙著紀家的婚約，趙鴻無從開口；如今她恢複自由，趙家順勢提親，原也在情理之中。何況兩人自幼相識，趙鴻待她更是百般遷就，恰好處處應了她先前所說的那些心意。若當真要在雍京擇婿，恐怕再難找出一個比趙鴻更合適的人。
蕭明曦竟親自去了趙家。這般鄭重其事，是喜不自勝的答應了？蕭煥霆腦中不由想到她滿心歡喜，當麵應下這門婚事的情形。這個念頭一起，再好的飯菜送入口中，也嘗不出什麼滋味了。
自從認祖歸宗，蕭成珩便為他延請名師，教授經史文章。這幾個月下來，早年落下的功課雖非一朝一夕便能補全，他每日讀書習字的習慣卻已經養成。午膳過後，蕭煥霆照常回到書房，將書卷攤在案上，心思卻始終靜不下來。
府外偶有車輪聲傳來，隔著重重院牆，落到耳中已經極輕，他卻總會停筆側耳。待那陣聲響沿著長街遠去，才知道不過是過路的車馬。如此反複幾回，書卷仍停在原處，紙上也隻落了寥寥數行字。
冬日天短，申時才過，外麵的天光便已開始轉暗。外麵又傳來一陣車輪聲，緊接著前院也響起了仆從迎候的動靜。
蕭煥霆握筆的手停在紙上，片刻後，到底還是將筆擱了下來。
等他穿過月洞門，走上通往二門的遊廊，才發覺自己根本沒有想好見到蕭明曦以後該問些什麼。倘若她當真答應了趙家，他既無立場阻攔，也沒有理由不悅。
可人已經到了這裡，再退回去反倒顯得可笑。
他索性停在廊下，隻當自己是來問一句結果。
王府的馬車停在二門外。銀羅先行下車，回身掀開車簾，紫珠扶著蕭明曦踩上腳凳。她今日親手斷了趙鴻多年的念想，心裡到底有些不好受，一路上都沒有怎麼說話，直到穿過月洞門，才看見立在廊柱旁的蕭煥霆。
“你怎麼在這裡？”
蕭煥霆沒有回答，隻等她走到近前，便問道：“你要嫁給趙鴻？”
這一句來得毫無轉圜，聽著也比他平日說話急了些。
蕭明曦腳步稍停，抬眸將他打量一遍。蕭煥霆眉峰壓得極低，麵色雖還算平靜，眼底卻分明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焦躁。她原本還因趙鴻的事有些心緒低沉，見他如此，心裡卻有了旁的計較。
她沒有急著回答，隻攏了攏身上的月白鬥篷：“表哥待我一向很好，外祖母也疼我。若真應下這門親事，往後的日子想來也不會難過。”
這些話雖未明言，聽著卻已有了應允之意。蕭煥霆心頭愈沉，忍不住追問：“所以你答應了？”
蕭明曦看著他：“我若答應了，又如何？”
這一句倒把蕭煥霆問住了。這門親事於她而言挑不出什麼不是，他竟連一句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尋不出來。
蕭明曦不緊不慢地等了片刻，見他遲遲不答，唇邊便浮起一點笑意：“你特意等在這裡，隻為了問我的婚事？”
她的眼睛始終望著他，眸光清淩淩的。蕭煥霆本想說自己不過隨口一問，對上她的目光，後麵的話竟莫名卡在了喉間。
蕭明曦將他的遲疑儘收眼底，聲音也放輕了些：“你這樣在意，莫不是對我動了心？”
這句話落得突然，蕭煥霆心口猛然一震，幾乎未及細想，便脫口道：“自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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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答得太快，也太過斬釘截鐵。連他自己都察覺出了幾分欲蓋彌彰。
蕭明曦卻沒有揪住他的破綻不放。隻將目光垂了下去，唇邊的笑意也隨之隱去。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道：“原來是我會錯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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