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爺，那可是咱們壓箱底的陳糧啊，底下都快長毛了……”
管家結巴了一下，猶豫著抬起頭。
“萬一……”
“閉上你的烏鴉嘴！”
趙二爺抓起桌上的碎核桃殼，直接砸在管家臉上。
粗糙的殼刮紅了管家的腦門。
“銀子埋在地下不會爛，糧食放久了全得長蟲！”
“趁著這幫傻子願意當冤大頭，把庫存全清了，把他們手裡的活錢全榨乾！”
接下來的三天，江南的青石板路都在震。
木頭車輪子碾過石板，發出轟隆隆的悶響，從早到晚沒停過。
街上揚起的塵土，厚得能嗆死人。
十三娘站在江邊的一個廢棄碼頭上。
臉上蒙著塊濕透的白棉布，擋住嗆人的穀糠灰。
她身上的大紅紗裙早就臟得不成樣子了，裙擺上全是泥點子和黑灰。
“咳咳咳……”
她彎下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得肺管子生疼，眼淚都飆出來了。
扯下棉布，她往江裡吐了一口帶著灰色粉塵的帶血唾沫。
老七推著一輛獨輪車跑過來。
累得像條死狗，張著大嘴喘粗氣，汗水把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緊緊貼在肉上。
“娘娘，妥了。”
老七把車把一撂，一屁股坐在濕漉漉的青石墩子上。
“西山地窖的最後一批貨，也全拉出來了。”
他拿臟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弄得眼眶周圍全是黑泥。
“那幫老畜生真貪啊，連最底下一層發了黴的爛穀子都高價賣給咱們了。”
十三娘直起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指甲縫裡塞滿的黑泥和穀糠。
忽然咧開嘴笑了。
下嘴唇乾得起皮，一咧嘴，裂開一道口子，滲出一點血絲。
她渾不在意地用舌尖舔了舔，嘗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好。”
十三娘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告訴兄弟們，裝船。”
她轉過身，看著江麵上密密麻麻的龐大船隊。
“一粒米也別給這幫江南的王八蛋留。”
“全給我裝上軍船，揚帆，連夜運去北地戰場。”
……
第三天傍晚。
趙府的地下密庫裡。
空氣冷颼颼的，帶著股常年不見天日的土腥氣和金屬冷味。
四周點著幾十根粗大的紅蠟燭。
火光跳躍著。
密庫裡，紅漆木箱子摞得快要頂到房頂了。
趙二爺站在箱子中間。
他雙手顫抖著，推開麵前的一個箱蓋。
“嘎吱”一聲。
滿箱子的銀錠子，在燭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光線太亮，刺得他這雙老眼隱隱作痛。
他把乾枯的手深深插進銀子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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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堅硬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凍得他打了個激靈，但骨子裡的血液卻沸騰得快要燒起來了。
這都是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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