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十一月的風，暴風雨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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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彪帶人走後，李家村死一樣地安靜。
家家戶戶的門都關著，連孩子都不敢在外麵哭。
北風刮過空蕩蕩的土街，卷起地上的乾草，沒人敢探頭看一眼。
張老漢沒撐住，當天晚上就咽了氣。
村裡人湊不出像樣的棺材。
李雲龍帶著趙大柱和王老根，連夜用幾塊爛木板釘了個匣子，把人埋了。
墳前，李雲龍沒說話，隻是把三碗土酒，一碗一碗地倒在剛堆起的新墳上。
那酒，是他讓王老根用兩個竹籃子從鎮上換來的。
酒液滲進黃土裡，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王老根看著李雲龍的側臉。
月光慘白，李雲龍攥著空酒碗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從那天起，李雲龍話更少了。
他每天依舊扛著鋤頭下地，或者去後山砍竹子。
隻是劈砍竹子時，他手起刀落，斷口齊刷刷的，絕不用第二刀。
被錢彪那夥人砸爛了家什的村民，李雲龍都讓王老根記下。
他讓趙大柱晚上偷偷開爐，誰家鍋破了就給補鍋，桌子腿斷了就給打個鐵箍。
不要錢，也不要糧，就說鄉裡鄉親，搭把手。
李雲龍沒說半句豪言壯語。
但這些天，村裡的漢子們去後山找他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十一月的風從大別山山口灌進來。
地裡最後一茬莊稼收完，光禿禿的田埂結滿白霜。
天氣冷了，窮人的日子更難了。
這天夜裡，秦守義又來了。
他鑽進李雲龍棲身的山洞，一張臉凍得發白，嘴裡哈出的氣，在火光前凝成一團白霧。
“有消息了。”
秦守義搓著手，語速極快。
李雲龍正就著火光，把一根新的槍帶穿進漢陽造的鐵環裡，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
“什麼時候？”
秦守義湊近半步：“快了。縣委的命令就在這幾天。讓各鄉的自衛軍，全部做好準備，隨時待命。”
李雲龍穿槍帶的手徹底頓住。
十一月十三號，黃麻起義。
算算時間，還有十天左右。
秦守義報的“這幾天”，顯然是上級為了保密留了餘地。
他扯了扯槍帶，把槍靠在石壁上。
“家夥都準備好了？”
秦守義看著他。
“槍八條，子彈一百一十二發。梭鏢，二十根，都淬了火。”
李雲龍報出一串數字，“乾糧也備了些，紅薯乾和炒豆子，省著點吃，能撐個十天半個月。”
秦守義連連點頭：“好！別的小隊還在為大刀發愁，你連口糧都想到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雲龍，你記住，你是咱們七裡坪第一小隊的副隊長，也是這支隊伍的魂。到時候打起來，你得帶著他們衝在最前麵。”
“秦先生，你就放心吧。”
李雲龍咧嘴一笑，“咱李家村的爺們，沒一個孬種。”
“還有。”
秦守義的神情嚴肅起來，“王鐵山同誌是個好同誌，忠厚，可靠。但打仗，光靠忠厚不行。真到了戰場上，你要多幫他拿主意。縣委說了，緊急情況下，你有臨機處置之權。”
李雲龍站直了身子：“明白。”
秦守義沒再多說，把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塞進李雲龍懷裡。
“這是縣委特意撥給你們的，兩斤鹽。讓兄弟們打仗前，喝口鹹湯，身上有力氣。”
說完，他又匆匆地走了。
李雲龍捏著那包鹽。
在這年頭，兩斤鹽，能換一條人命。
接下來的幾天，窯洞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李雲龍不再搞隊列訓練，他把所有人拉到後山那片隱蔽的林子裡，進行實戰操練。
他讓趙大柱用爛木頭和稻草，紮了二十多個假人，插在林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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