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起義之夜，進軍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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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如潑墨。
山洞裡，李雲龍正用一塊破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那八支漢陽造。
每一寸冰冷的鋼鐵，他都擦得發亮。
洞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鐵山一頭撞了進來，胸膛劇烈起伏，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來了！”
他隻說了兩個字。
李雲龍擦槍的動作停下。
他抬起頭，洞裡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他身上。
“時間到了？”
“到了！”
王鐵山的聲音都在抖，“縣委的命令，子時集合，進軍黃安！”
整個山洞，霎時死寂。
隻能聽到十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這群拿著鋤頭鐮刀刨了一輩子地的莊稼漢，今晚要去打縣城了。
李雲龍扔下擦槍布，站起身。
“都起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鑿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把家夥都拿上，檢查一遍。槍栓拉一下，看順不順。梭鏢頭，都給老子再緊一緊！”
“老根，把鹽水給大家夥分了，一人一大口，喝下去，暖暖身子！”
王老根應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抱那個瓦罐。
趙大柱默默走到牆角，拿起那根專門給他打造的、頭重腳輕的大號三棱梭鏢，又從腰間摸出一柄沉重的鐵錘。
李雲龍走到隊伍前麵，看著眼前這十幾個穿著破爛棉襖、臉上還帶著煤灰的“兵”。
他咧開嘴，笑了笑。
“都記住了。今晚，咱們不叫農民自衛軍。”
“咱們叫紅軍。”
“跟著我，殺進黃安城，活捉劉扒皮，吃他娘的白麵饅頭！”
“喝湯！”
他從王老根手裡接過一碗鹽水，仰頭灌了下去。
“喝！”
剩下的人，也一個個端起碗，將那又鹹又澀的溫水一飲而儘。
子時，李家村後山，幾十條黑影從山林間悄然鑽出。
不止是李雲龍的第一小隊。
七裡坪其他幾個村子的自衛軍，也都在夜色的掩護下，彙集到了一起。
沒有人高聲說話，隻有武器碰撞的細微聲響和壓低了的咳嗽。
秦守義站在隊伍的最前麵，他換了身短褂，手裡提著一把雪亮的大刀。
“出發！”
一聲令下。
隊伍開始移動。
一支支火把被點燃，先是十幾支，然後是幾十支，上百支。
當他們走出山口，彙入通往黃安城的大道時，李雲龍才真正看到了什麼叫起義。
四麵八方的山路上，一條條由火把組成的火龍，正朝著同一個方向彙集。
那火光，從山腳一直蔓延到山腰，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把漆黑的夜空都映成了暗紅色。
人流彙集在一起，形成一股洪流。
三千多人。
李雲龍走在隊伍裡，心裡默念著這個數字。
他身邊，是扛著鋤頭的、舉著鐮刀的、握著魚叉的、拎著糞叉的……各式各樣，五花八門。
這些人，是佃戶，是長工，是鐵匠，是連老婆孩子都養不活的窮光棍。
他們的臉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神裡卻都燒著一團火。
一團被壓抑了太久，足以燒毀一切的火。
王老根緊緊跟在李雲龍身後，雙手抱著那根三棱梭鏢，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長這麼大，他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七裡坪鎮。
見過最多的人，就是趕集那天的幾百號人。
可現在，他身邊，是黑壓壓望不到邊的人群。
“雲龍哥……”他湊到李雲龍耳邊，聲音發顫，“這……這都是咱們的人？”
“對。”
李雲龍目視前方，“都是咱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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