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佐收了手上的活計，走到了這位全王國最好的工匠麵前。
“我要學。”
彼得眸光微動。
拿起細尖刻刀，掛起手邊的黃銅板，鋒利的刀尖在黃銅板上飛速遊走。
“先講第一個，工業革命。”
他吐出這兩個字，語氣鄭重，仿佛在定義一個全新的時代。
“王國那套所謂工藝，就是人手配合魔法湊活。真正的工業，是讓機器包攬所有累活、重複活、低效活。”
刻刀落下，一道道細密規整的紋路浮現，縱橫交錯，勾勒出一套從未見過的結構圖紙。
“這兩天下來，熟悉機械精靈了吧？”彼得隨口問道。
恩佐點頭。
“低階的隻是將魔法核心裝在小機關裡，輔助做點簡單事，隻會按照指令辦事，沒什麼用處。”
“但不是它們沒用，是有人故意限死了。”
彼得的刻刀速度越來越快，紋路層層疊加，精密得令人眼花繚亂。
“王國把尺寸小一點的機械精靈定義為低階精靈，就是怕有人把它們規模化、成套化。我現在教你的，就是由機械精靈組成整條生產線的手藝。”
恩佐下意識往前半步，目光死死落在黃銅板的紋路之上。
“整條生產線？”恩佐愣了愣。
“沒錯。”彼得手下刻刀不停，語氣越發篤定，“分組聯動、循環供能，讓這些小家夥自動上料、自動打磨、自動組裝、自動質檢。”
隨著他的講述，一個冰冷、高效、徹底顛覆傳統的全新生產體係，緩緩在黃銅板上成型。
恩佐看得呼吸微滯。
他讀過無數典籍，鑽研過各類工藝理論，卻從未有人告訴過他，技術可以走到這一步。
“這會徹底打亂王國現有的秩序......”
恩佐低聲說道，心底又慌又亢奮。
“所以律法才禁止，不僅僅是因為災厄之戰。”彼得抬眼盯住他，“但你想學真東西，就得看透本質。”
“這是把雙刃劍。”
“你現在還小，再往上走走，這樣的技術能讓你成為一方領主。”
“但同樣的，一旦權力介入，財富就會被搶回去。”
“看你的膽子有多大，實力有多強！”
工坊裡隻剩刻刀劃過金屬的細碎聲響。
莎芙雙翼收攏，乖巧懸在半空，靜靜看著專注聽講的恩佐。
少年的眼底燃起了一點極亮、極危險的光。
那是求知欲衝破禁錮的光芒，也是叛逆種子悄然發芽的征兆。
“你知道王國為什麼死死卡住機械精靈的應用嗎？”彼得語氣冷了幾分。
“一旦僅憑機械精靈就能批量造物資，人力就不再值錢。貴族的特權、學院的壟斷、百年不變的等級，全都會改寫。”
恩佐追問的聲音都放輕了：“你的這套生產線真的管用？就沒有解決不了的漏洞？”
“漏洞肯定有。”彼得直言不諱，“魔力損耗，精靈過載，校準偏差......問題一大堆，但這些百年內我總能解決。”
“隻有機械禁令......憑我的本事，難說。”
彼得停下刻刀，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紋路。
“記住，這些知識，出了這間工坊，你什麼也沒聽到，我也什麼都沒講過。”
“要不然的話，王國監獄，去長住過嗎？”
老家夥大概覺得氣氛太凝重了，於是展示了一下自己淺薄的幽默感。
莎芙嘴角抽搐。
誰要去王國監獄長住啊。
恩佐的掌心滲出細密的薄汗。
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彼得給他推開了一扇新窗，危險、禁忌，卻比課本上的死知識更接近真理。
無端地，他想起了雪莉的那個問題。
——倘若擁有強大的力量，你想要一個什麼樣的洛克王國？
現在，他好像摸到了一點真理的尾巴尖。
“我記住了。”他鄭重應下。
“hia！”
莎芙猛地一抽尾巴。
這個人，聽課就聽課，揪她尾巴尖乾什麼？
壞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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