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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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計劃，邱江仁的二期試驗應在人體上進行。第一階段的試驗應該說取得了預期的後果，他已獲得四種藥物。最可喜的是他鐘愛的那隻小白鼠日益壯大，漸漸從籠子的角落走到中央，居然敢向陳先生邊先生挑戰。小白鼠屬溫性動物，它們的好鬥傾向肯定與邱江仁所喂藥物有關。開始常打敗仗，隨之能相持許久，後來它明顯占據上風，陳先生邊先生反被趕到角落。這當然又與邱江仁所喂藥物的劑量有關。再與母鼠關在一起，小白鼠像英武的騎士，再不是懦弱的白麵書生。
邱江仁走進辦公室，他覺得今天與往日都不相同。屋裡的空氣顯得乾燥，小風拂動窗簾，一飄一飄，給辦公室增添了活氣。他覺得陳邊二主任都老邁不堪，陳主任臃腫的身體幾乎堆在椅子裡，邊主任乾瘦的臉膛上布滿疲倦的皺紋，連終日坐在高凳上的杜麗也變得死眉塌眼……他輕鬆地在辦公室裡來回走動，在自己桌前站住，破天荒地把桌上所有堆放的無用材料統統扔進廢紙簍。桌麵乾淨了，不再是山丘間的盆地，而是像平展展的廣場。
陳主任望他一眼，扶扶眼鏡沒說話。邊主任轉過身來問：“大掃除？”他不大理會地說做做衛生。”陳主任摘掉眼鏡說：“好，好，早就該這樣。”
邱江仁疑惑地望著他，忽然覺出，他們仍是他的主任。
陳主任踱過來，和氣地說：“江仁，過幾天我去貴陽開一個學術會議，這些材料你幫我到資料室找一找。”他開出了大串書目和論文名稱。
他矮了下去。鼠籠帶給他的快樂轉瞬便煙消雲散。他順從地點點頭。
於是，辦公室裡又顯得潮漉漉粘乎乎，仿佛又是個陰天。
在資料室遇到了杜麗。
她的翻譯工作告一段落，十分適時地把自己安排得輕鬆一些，順便為今後的第二部譯稿尋找新的原版書。
他想把那天的消息說給她聽，轉念一想，沒什麼必要，她跟豔明比跟他更親近，說不定那些“步驟”都是她們協議好的，他用不著多此一舉，反被杜麗認為有討好之嫌。
資料室裡就他們兩個人。
杜麗有消遣的意味，她在翻一本外文雜誌，非學術性的。
他當然要累得多，他是在乾工作，乾一份自己不願乾的差事，被主任支使著收集資料。
“貴州開什麼會？”他問。
“誰知道什麼破會。”杜麗輕視地說。
“就陳主任一個人去？”
“好像是兩個人吧，通知上是兩個人。”
邱江仁沒說話。他想，也許陳主任不僅僅讓他收集這些資料，因他要的資料裡，有一部分是英文的，他不相信陳主任有直接閱讀的能力。那麼，他很可能要跟著出差。他又想幸虧他對小白鼠的試驗已告一段落。
“喂，這段有意思，改變人的性別。”杜麗忽然說。
她的黑眼睛望著他，一眨一眨的，裡麵似乎透著某種嘲諷。
“是用藥物嗎？”他問。他上當了，他沒弄清杜麗的意思。
“不是藥，很遺憾，是手術。”杜麗笑了起來，挺開心的樣子。
邱江仁有些憤怒，他記起來了，他曾對杜麗說過他別出心裁的那個理論。
“手術也滿好，這對你來說，很適用。”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變了臉色。
“你問我？你不是總覺得你枉做了男人嗎？”杜麗也尖酸起來。真說不準她是什麼性情，比六月裡的天氣轉換得還快。
邱江仁臉色烏青，他覺得他受到了嚴重戳傷。
“你拿我取笑？”他說。
“誰拿你取笑？你自己不是這樣說的嗎？”
“我沒說過這種意思。”
“誰管你是什麼意思？”
這時，他記起杜麗曾非常藐視他的理論，並且，她還動手打他一記耳光，很用力的。那時他沒以為她是惡意，他認為那不過是她的一種爭論手段或者是要證實什麼。他曾認為杜麗聰明，因為他的確受到了某種震動。但現在他認為自己錯了。杜麗其實在耍弄他，把他看成幼稚的孩子或者怪物加以譏笑，很自私地從中獲得某種並不高貴的快感。
他站起。隔著桌子直望杜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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