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有的人體森林，記得任思緒在那座森林裡徜徉漫步的欣慰和快樂。可他，竟在森林的腹地迷失了方向，周圍的一切都是神秘的未知，他繞來繞去走不出來。
他變得焦慮不安。
杜麗自從貴州歸來一反常態，與陳邊二位都搞得緊張。陳胖子連遭冷臉，這或許與他們途中發生的某些事有關。說一句頂一句。杜麗尖酸起來一句話能把人噎個半死。幸虧老陳極涵養，脂肪又厚，皮又長得結實，不然那張老臉非整個掉下來不可。
老邊所遇是另半邊冷臉。
陳杜歸來，老邊又恢複原狀，話不多說態不明表，一雙陰鬱的眼睛掃來掃去。邱江仁觀察著。因他向邱江仁打開過門麵，邱江仁再看他就比過去精致了許多。他看出——老邊平靜的時候，他心裡最複雜；他笑，其實最陰險；他誇你，肯定在恨著你；他不望女人，恰恰把女人裡裡外外品味個夠。邱江仁已知道老邊襲擊女性會像獵鷹一樣突然地直撲目標，人之漁色方式最反映人的性格，那是不好改變的，從郭玲玲當然可以推及其他。他隻是說不好杜麗會是怎樣的態度。
老邊討好杜麗的方式很隱晦，並且有尺度感。一般尋找老陳不在的場合。陳杜、邊杜的關係一般又成反比，他近他遠些，他遠他近些。老陳傻乎乎隻討好其表，老邊頗有心路，自然會討好其心。可這一回不靈，杜麗照例把老邊拒之門外，連表麵的麵子都不給。老邊悻悻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叩擊桌麵，偶爾，那目光就冷劍一般刺過去。
上班時間愛上廁所的邱江仁總在廁所門口遇到杜麗，頻率顯然比從前高得多。杜麗的臉對陳邊都冷冷的，卻隻對邱江仁笑。那臉說不上漂亮，人也說不上溫柔，可她是辦公室王國惟一的女性，邱江仁便感受到國王般的美意。每天下班她也要跟他一起走，很公然地把陳邊二主任甩在一邊。
豔明的預言條條兌現，這不由他不警覺。
“今天接孩子嗎？”她問。
“接。”
兩人騎車在林蔭道上。是晴天。
“今天接孩子嗎？”她問。
“接。”
兩人騎車在商業街前。是雨天。
“你就沒有不接孩子的時候？”杜麗嘲笑他。
不接孩子的時候還是有的，小聰被姥姥接去住兩天，邱江仁獲得了有限的自由。
“喝杯咖啡吧，我請客。”杜麗說。
他覺得不好拒絕。
她是他的老同學。以前，他對她印象不好，是因為她冷淡他。連日的熱情，漸漸扭轉了他的感覺。他也有刻薄處，但此時刻薄不起來。他隻好就範。
這是間咖啡屋，不大。
屋裡氣氛逼人，邱江仁過好一陣才覺察出來。
車廂式座位，狹窄，咖啡桌瘦長。兩人對麵而坐，不得不靠得很近。咖啡屋除了他們，僅有兩對男女，然而造出的氛圍卻像當年大學校園青年湖畔的樹叢裡一樣令人窘迫。
杜麗習以為常，品著咖啡，問：
“你沒來過？”
“沒有。”他說。
“你的生活太單調。”
“這沒辦法，我有個家，有個女兒。”
“人家誰都有家，誰都有兒女，可沒幾個像你這樣古板的。”
“你就沒有家。”不知為什麼，他對她這樣說話感到十分反感。
“我是沒有家，可你知道嗎，我因為什麼沒有家？”杜麗忽然憤怒起來，她還是那樣，情緒跳躍得厲害，邱江仁知道她還會變回來。
邱江仁望她，沒說什麼。
“算啦，不說這些啦……”不出邱江仁所料，她已拉轉話題，問，“豔明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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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許久未去他家。
“還好。”他說，頓了頓，反問，“你是不是惦記著那本書？”他幾乎未加思索，隨著一縷遊思飄到那裡。他並非惡意。
杜麗卻再一次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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