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總仿佛汗津津的，潮潤，發亮，這使她在整體上給我一種很特別的感受，容易調動起我這樣的男人的某種熱情。
最初，我第一眼看見柳泉，這種感覺就油然而生。以後每每見到，這感覺不僅沒有減退反而不斷得到加強，特別在我碰釘子的時候。
我不認為這是一種非分之想。
在柳泉的問題上我對夏冠書，夏冠書對我，我們互相間都充滿了敵意。
我能回想起從前的一件件往事，或許她都忘了，可我永遠記得。
早晨，我來到辦公室，柳泉正站著和夏冠書說話。圓圓的臉盤，蓬鬆的短發，眼睛多多少少帶著一股疏懶的嫵媚。我打水，收拾屋子，又拿起痰盂要去刷——那時這都是我的額外工作。他們正站在門口，柳泉的細眼微眯，並不睬我，其實最愛使用痰盂的就是她。我說：“請讓一讓。”他們側側身。我走過去。不小心，可能是不小心，我手裡的痰盂碰到了她的裙子，汙了一小點。夏冠書立刻說：“你怎麼搞的？”柳泉在他的啟發下眼眉直立起來，一迭聲埋怨：“我的裙子……你怎麼搞的怎麼搞的……”我笑笑，一副傻相。她就變得很憤怒：“啊，你故意……”我說：“怎麼辦呢？要不我給你擦。”她紅了臉，她臉紅得很可愛，說話卻帶著哭腔：“你說你給我擦，你居然說要給我擦，這地方能讓你擦嗎？”最為激動的還是夏冠書，他用一種極不屑的目光鄙視著我，忿忿地說：“簡直是流氓。”
我當時真該給夏冠書的鼻梁骨上來一拳，然後告訴柳泉——我為她買條新的。
我沒給柳泉買新裙子的主要原因是我的收入太少。他們都有外快而惟有我不具備那種資格。
我心裡笑了笑。
那天的事也的確怪我，因為機關下午難得有一場舞會，柳泉穿了那麼一條漂亮裙子是為了和夏冠書跳舞用的，不想叫我搌了卷。
晦氣也夠晦氣，不過——我真的記不清當時是否有故意的企圖。
柳泉並不是一個很年輕的女人，但她比我小，小兩歲。夏冠書當然比她大得多，他奔五十的人了。這些年他們兩人始終坐對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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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回來了，臉上掛著微笑。她並不認為讓她拿飯是件不公允的事，反倒覺得這是對她的一種信任。夏冠書也不知道我倆間已有了某種默契。
這自然與我們的那次談話有關。
那是我們兩人談得最為愉快的一次，好像從前的許多誤會都解除了。
就在這間大辦公室裡。下班後人們都走空了，辦公室顯得很遼闊。我們隻占據一隅，很小的一隅，隔著一張辦公桌。這時我可以有充足的時間揣摩，男人女人長久麵對麵坐在一起，會有種什麼東西，很容易就孳生出來。
她眼睛望著我笑。她的眼睛是嫵媚的——近距離觀察它們猶為如此。它們像毛茸茸的黑月，彎曲著。她白晳的臉很開闊，湧起些小小的波紋。不過臉窩上並沒出汗。
她說：“大劉，我早就想跟你談談，這些日子我心裡憋了許多話。”
我說：“不用著急，你慢慢說。”
我擺出領導接見的架勢為她倒了一杯水。白水。她誠惶誠恐，然後就開始絞動手指。
她的手指微胖，像油脂做成的，她絞動時，那手就泛出一層薄薄的油光來。
我注視她的手，靜靜地等待。這時我一點也不覺得膩煩。
“我覺得……”她說，又抬起頭來看看我，仿佛在下決心，“夏冠書是一個很壞的人。”她咬了咬牙。
我嚇了一跳。那是我們第一次個別談話，更是第一次觸及這類話題。
“怎麼呢？”我做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他很陰險。他誰都瞧不起。他給辦公室所有的人都起了外號。”她說。
我心裡想笑，我努力憋住。她能攻擊老夏令我高興。不過，她提供的實據太蹩腳了，那充其量是幼兒園大班水平。
“外號？”我說，我故作嚴肅，還沉吟一下，“這不好，容易影響團結。”
“誰說不是呢。他管常健叫乾猴子，管範群叫吧女，管方剛叫矬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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