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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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工作本來就瑣瑣碎碎，我也深知我的權力很有限，痛快地說，我能支配的也就他們五個人。我沒有更大的奢望，要由此而更上一層樓。管五個人就很好，領導千軍萬馬也不過是個領導，感受是一樣的。
我對夏冠書要求嚴格，這說明我對他很負責任。老同誌嘛，多乾一點工作，為年輕人做個表率，是很應該的。一般的材料起草我都交給他，提時間要求，提具體要求，嚴格把關。重點材料當然由我親自起草。我在對他負責的同時，還要對上級負責，這相輔相成，不可偏廢。
我布置工作態度嚴肅，夏冠書接受任務時態度也很嚴肅。這是我們兩人間的默契，他心裡當然明白。
我對柳泉的要求是另一回事。
實在說她水平不高，真要交給她太重要的工作她會很吃力，我也於心不忍。她能乾的事交給她乾，她困難的事我就讓她給我當助手。成績看情況，多數可以記在她的賬上，算她的工作業績。
她常常很感激我。
我要的就是這一點。當然不僅僅這一點。
她感激我的時候，臉上就會汗津津，我喜歡。她圍著我轉我也喜歡。她很蠢，以為我在辦公室真正信任的人隻有她。背地裡她也常說我的好話，誇張地形容，新主任如何如何有能力，上級的眼光如何如何正確。
其實，這都不是我真正的目的。我做這一切，不僅僅要滿足我的虛榮心，更重要的是要詆毀夏冠書，刺痛他，也折磨他。
當我和柳泉密切地呆在一起的時候，夏冠書就會臉色灰暗，眼泡子豬皮一樣垂墜下來，他常常麵對牆壁，習慣性地咬牙，豬一樣呼哧呼哧喘氣。
我知道他心裡難受。我們兩個人的心理生物鐘正好相反，他難受時我就愉快，就像從前，他愉快的時候我就難受是一樣的。
我把範群叫過來。
我坐著，她站在我桌邊，垂著手，這是我們談工作的習慣方式。
我說：“你組織的這幾期簡報不行，要重來。”
她眼睛轉了轉，問：“為什麼？”
我反問：“你說呢？”眼睛盯住她的眼睛。
方剛回過頭看我，我佯作不知。
範群說：“我不懂您的意思。”
我又重說了一遍：“你組織的這幾期簡報內容不新，沒能反映出下邊的真實情況，沒有典型意義，不發。今天下班前，請你重新摘編出幾期簡報來。這回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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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群咬咬嘴唇說：“這是您讓我整理的。”
“現在也是我告訴你，你沒有正確理解我的意圖，這幾期簡報作廢。”
她還是那樣站著。
我說：“你去吧。”
她走回去。她走回去的時候，腳步顯得沉重，我推想她或許哭了。她果真哭哭倒是件好事，她不哭，她就一點也不會進步。
下班之後範群還伏在桌前，從一大堆資料中按我的要求翻找素材。我知道我的要求過高，就她來說很難達到。我冷眼看著她。方剛也沒走，在那裡磨磨蹭蹭收拾東西。
我說：“方剛，你還有事嗎？”
方剛支吾著：“沒有，可今天我家裡也沒什麼事。”
我說：“你在這裡影響範群工作。”
方剛眼睛裡流露出極不滿的神態，但他閉住嘴，沒再說話。不過——他仍不走，就那麼站著。
這時範群忽然發怒說：“方剛，你站在那兒乾什麼？我用不著你等我。”
方剛愣了愣，這才悻悻地開門出去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兩個人時我說：“範群，你不是想上英語進修班嗎？我考慮，可以讓你去。”我說這話是有根據的，因為局裡對青年乾部的學習問題已有了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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