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就這樣又耽擱了下來。
常健喜歡下廠。他本來也是個坐不住的人，脾氣稟性使然。這可以理解為工作責任心強，也可以理解為下廠往往有實惠。常健不抽煙，但我敢說，常健家裡的高檔煙卷成條成堆這恐怕一點也不新鮮，還常常有名酒喝。即使沒煙沒酒，到了工廠，下邊把他當作局裡乾部隆重歡迎，那滋味也會很不錯的，我能想像到。
我對常健說：“你坐不下來這可不行，我們辦公室不是工作隊。”
“你不是說，咱們要了解下情嗎？”常健擰著八字眉，詫異地問。我說這沒錯，可你不能總泡在下邊。
常健聰明，因聰明他肯定聽明白了我的意思，他變得忐忑，問：“我這算犯錯誤嗎？”
我就笑了，說：“這不算錯誤，但你這樣會脫離領導，一旦脫離領導那就很危險了，你說是不是？”
他立刻很明智地低下頭去。
我說：“今後下廠一定要跟辦公室打好招呼，做到有任務，有課題，有成果。”
辦公室這個概念很有意思，它可以是我們這間屋子，可以是我們六個人的總稱，也可以是我一個人的特稱。跟辦公室打招呼當然也就是跟我打招呼了，這沒錯。
一周之內我給他派了四項任務，需要跑十幾個工廠，都是沒有油水，也不容易以產品相饋贈的虧損廠、問題成堆廠、老大難廠。
常健愁眉苦臉的，回到辦公室一彙報就是兩個多小時。我聽出他的彙報一分為三，工作是一份，訴苦是一份，向同事們炫耀又是一份，然後我就表揚他：“常健，你這一段的工作很不錯，摸來許多很有價值的第一手材料。”我聲音很大，我也是說給大家的。再然後我說：“常健，你總結一下吧，搞一份虧損企業如何打翻身仗的調查報告。”
常健這次的苦臉不帶任何虛假成分了，他怯聲問：“我行嗎？”我說：“有什麼不行的？材料你有了，加上你的分析和看法，一定會搞得不錯。就寫兩萬字吧，明天，後天——大後天，大後天給我。”我沒必要小聲，我是領導，有這份權力。
我感覺到周圍的人骨子裡都在嗤嗤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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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常健把一份很不像樣的材料遞給我。我惱火，可我也知道這已經很難為他了。
我說：“常健啊常健，你那天的彙報是何等精彩。材料怎麼會寫成這副窩囊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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