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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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班，我和柳泉一道騎自行車走。
那是初夏季節，天氣還不很熱。太陽在樓頂上方，不像是五點半鐘，就像下午三點四點的樣子。我心情不錯，側過頭看看柳泉，她看去也不錯。她家離我家不很遠，我們倆一道回家那是太正常不過的了。
柳泉有一種榮譽感。她不說，但我能感覺出來，因她隻要跟我在一起臉上就紅撲撲的帶著層光澤。抿著嘴，模樣總在笑。
我心裡當然很滿足。
路過國際商場，商場對過有一條很熱鬨的商業街，專賣服裝鞋帽什麼的。我不知是怎麼了，忽然說：“柳泉，咱們去看看。”
她“嗯”了一聲，沒鬨明白，手裡卻捏閘，把車慢下來。
我被自己的建議嚇了一跳，再改變主意已經來不及了。
這時，柳泉肯定沒多想什麼。她對我的話有一種慣性，言聽計從。我們又剛剛從辦公室出來不久。
存車，肩並肩走了進去。
商業街的熱鬨那不用說，到處是人，人挨人人擠人，儘管天氣還不太熱，女人們已經穿上了色彩鮮豔的花裙子，又多是兩兩相伴地挨著膀子走。柳泉很蠢鈍，竟覺不出這有什麼不好。兩旁都是店鋪，裡邊的衣服很高檔，高檔得讓我們這些靠工資吃飯的人望而生畏。店鋪前個體攤販的衣服相對還便宜些，我們就在那裡走走停停。
“你要買什麼？”柳泉問，“我幫你參謀。”
她笑著望我，我卻有些汗顏了。
看過幾家，裙子倒有幾樣不錯的，還是價格偏貴，咬咬牙也沒能下定決心。
然而，我漸漸就看得心眼活泛了。
我其實無心給那位很支持我的老婆買衣服，我知道就是買了她也不會穿，還要狠狠地埋怨我一頓。這時鼓動我的完全是另一個想法，這個想法忽然就冒了出來，連我自己也猝不及防。我想為她買一件裙子，她，柳泉。而且不想買太低檔的。我想送她一件禮物。沒什麼緣由，隻是這樣想了。而這個想法一經產生就變得十分強烈，簡直叫我按捺不住。好像我下意識地叫她停車，我大著膽子要她跟我逛商業街，我假作為老婆挑這挑那，其實就是為了這一個目的，而且是早早預謀好的目的——為柳泉買件禮物。
為什麼我要這樣？
我在街角一家高挑著一大片時裝的攤販前站住，我看中了一件紫紅色連衣裙，問問價碼，七十塊。我望望柳泉，說這件怎麼樣？”她說：“還好，就是薄了一點。”我說現在都講究這樣的。再說，有襯裙，穿得出去。”她點點頭，翻來覆去地看看，說：“質料還可以，價錢貴了點。”說著遞給我。我其實挺猶豫，價格隻是一方麵，我猶豫的是我從未乾過這種事情，心中居然有做賊的感覺。這真是很怪。沒打算買時強烈地想買，好像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買；真要買了，又極為猶豫，覺得最好還是以後再買。這時坐在條案後邊的女老板說話了：“你們真想要，我便宜點給你們啦。”我和柳泉互相望望，我沒說話。柳泉問：“便宜多少？”她很有為領導辦事的意味，既認真又負責。女老板笑笑說這件裙子不賺錢啦，六十塊。”柳泉說：“五十五吧。”女老板說你們可真是的，越便宜越不嫌便宜。你們整條街走走，看看這種裙子是什麼價？”我這時下了決心，我覺得這裙子非買不可了，就衝著柳泉的態度和我忽然湧出來的情感，再貴我也買。我說好吧，六十就六十，我要了。”
打包，付款。
沒走出幾步我就把它往柳泉的小挎包裡一丟。
她不解。“喂，你的包裡不是有地方嗎？”她問。
我說：“這是送給你的。”
我看見柳泉的臉窩上刷地冒出汗來，濕乎乎亮晶晶的一片。我立刻回過頭，不敢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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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熟悉的人影在不遠處一晃，真是巧，真他媽的太巧了。我的心往下一沉。那人躬下腰，仿佛在提鞋，然後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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