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使我們間的談話氣氛變得輕鬆了些。
我趁機說：“我們對常健還是很了解的，他不會有更多的問題。”
“你就這麼有把握？”
“對，我們有把握。”我頓了頓又說，“現在拿回扣的現象很普遍，他在主觀上並不知道這就是犯罪。”
檢察院乾部最後說：“你們單位的態度我們記下了。不過，對常健的處理意見還要等整個案情調查清楚之後才能決定。”
送走了他們，我掏出手絹擦了擦額頭沁出的汗水。
可能是機關的明確態度起了一定作用，也可能是常健真的沒有更嚴重的問題，又有積極退賠的表現，總之他沒被判刑，隻給予行政拘留加罰款的處罰，以示懲戒。
常健痛哭流涕，一再表示要夾著尾巴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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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我才冷靜下來，細想想，就感到了後怕——要是結果是另一個樣子呢？
柳泉對我常常有一種過分的熱情，漸漸叫我不好應付。
柳泉有依附男人的傾向我是知道的，那是女人的弱點。我能被依靠就很滿足了，更多的想法我沒有。坦誠地說，想法倒不是沒有，但隻能停留在想法上，我最衝動的行為是為她買那件連衣裙，而我隻能到此為止。
柳泉的另一個品性我並沒充分注意到，比如，她愛臉紅，她的臉窩常常汗津津的，那是什麼心理的反映我實在估計不足。
柳泉見到我的時候，眼睛裡有熠熠閃動的東西在流淌，光亮亮的。她常常不錯眼珠地看我，有時居然不顧室裡是否還有旁人。這很糟糕，在夏冠書暗地裡對我咬牙切齒暗藏殺機的時候，我們卻在亦步亦趨地向深淵邁進。前麵，不可預料的後果正等待著我們。
然而，柳泉已經不能自拔。
我倆下班還是一道走，這已經成了習慣，上班的時候也偶爾能夠遇到。說偶爾並不確切，隻要我按點出門，必定會在路口的拐角上看見她，或者，她很快就會從後邊趕上來。一路說話都是正經話，問題隻是這形影不離的現象本身。
我所忽視的正是這一點：她其實是個感情很豐富的女人，不僅僅是我手下的女乾部。
我應付女人的辦法很蹩腳，我缺乏經驗。我不願走進一男一女卿卿我我的小圈子，把自己封閉起來，那樣我會極不舒服，而柳泉指望的，大約恰恰就是如此。我又不能硬性地躲避她。
最有利的是辦公室就一間大屋，我們幾乎沒有單獨呆在一起的機會。沒機會事情就不好向前發展，這我心裡有底。我的另一條防線當然隻有依靠我自己了，我不止一次地告誡——千萬不要忘記你有敵人，千萬不要忘記你現在的地位，你還想退回到你原來的位置上去嗎？
柳泉的眼神是越來越粘乎乎了。終於有一天，在下班的前夕，她很急促地小聲對我說：“你等等我，呆會兒咱們一道走。”我應該有所警覺，但我當時的確毫無警覺。
她先走了出去。那天她沒帶挎包，或者，她把挎包早早塞進了自己的小櫃子裡，她是空著手走出去的，她出去的時候，桌麵上已收拾得很乾淨，跟平時下班回家沒什麼兩樣。我不知道她去乾了什麼，但她已明確地告訴我，讓我等著她。
我的下屬們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了，空空的辦公室就剩下了我自己。
這時，我點燃了一支煙。
編書的事終於有了進展，這出乎我的預料，領導上最後圈定的既不是那本經濟類的書也不是政工類的書，而是安全生產小冊子。領導上指示我們和局安技處配合，兩家一齊搞，要儘量通俗些，最好能配上些圖片。因為國家要頒布安全生產法，這項工作恰好符合市裡的要求。時間又很緊，要我們快馬加鞭。
這是我自找的差事，我悔不該虛偽地支持方剛的異想天開。而現在我必須調動起辦公室所有的力量。我實在表現得不夠大度。如果我稍微大度一點我也應該把夏冠書安排進來，可我沒有，我在感情上已經無法接受他。這肯定是我的一項失誤。我再一項失誤就是出人意外地把柳泉安排為編輯這本書的具體負責人。我掛帥當然是我掛帥。其實所謂掛帥的還有安技處處長，還有局領導一大串名單。出征的隻有我和我的下屬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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