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2月26日，晴，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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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日記沒有寫完，今天接著續寫）
郎義仁牛子良他們把我送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鐘。我家已經搬到城南一片新開發的樓群裡來了，由於天太黑，我坐在汽車裡也看不清路，汽車三拐兩繞都把我繞迷糊了，也不知哪兒是哪兒。當汽車在一幢半新不舊的樓前停下來，我從汽車裡下來，站在冷冰冰的雪地上打量著我的新家的時候，才慢慢地分辨出我家所在的位置來。過去這裡是一片墳地，是有名的亂葬崗子，現在全都蓋上大樓，聽牛子良他們說，現在我家住的這個房子就是用我原來的那三間平房置換的。
馬曉奇扶著我，牛子良、郎義仁跟在我的身後，我們一前一後地走進樓道。樓道裡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郎義仁就拿出打火機打著，用打火機那微弱的光亮給我們照明引路。我家住在四樓，我們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走上四樓，牛子良就在靠左手的一扇鐵門上輕輕敲了幾下。不一會兒，就從屋裡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呀？”我一聽就知道是我媳婦柳夢茵的聲音，雖然十多年了，她的聲音仍然沒什麼變化，還是那麼清脆悅耳。
她的聲音一落，牛子良就說：“六嫂，把門開開，看誰回來了。”
就在牛子良說話的時候，大鐵門開了。借著屋子裡照射出來的燈光我一眼就看見站在門口的我的媳婦。她好像並沒怎麼變老，臉上仍然還像當年那麼光鮮可人，好像已經知道了我出獄的事情，雖然那一刻我顯得挺激動，但是她卻沒有什麼表示。她淡淡地瞅了我一眼，然後閃開身子把我們讓進屋子。
一進屋，郎義仁就半真半假地說：“六嫂，六哥回來了，也不跟他近麵近麵？這些年不都把你想懵了嗎，咋一見麵反倒沒嗑了呢？”
柳夢茵用好看的眼睛白愣了郎義仁一眼，說：“狼崽子別胡說八道行不行？會說話你就說幾句，不會說話就咬著草根眯一會兒。”郎義仁一下子就被柳夢茵給造沒電了。他不好意思地伸一下舌頭，自我解嘲地說：“六哥，看著沒有，六嫂這嘴還是這麼不饒人。”
牛子良在屋裡隻坐了三四分鐘的樣子，急忙告辭。我明白，他們這是讓出空來讓我跟媳婦親熱親熱，我把他們送到門口，反身關上門，然後就瞅著柳夢茵忽然覺得心裡“怦怦”直跳，就好像當年新婚之夜那樣。都說是久別勝新婚，我們夫妻這一別就是十年啊，十年，多麼漫長的十年啊。我就那麼定定地瞅著她，她卻把臉扭向一邊，用一種毫無感情色彩的聲音說：“洗洗臉睡覺罷，別愣著了。”
她這麼一說，把我滿腔的激情都給說沒了。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點著一支煙，沒話找話地說：“韓柳呢？我怎麼沒見韓柳呢？”
她仍然沒有轉過身來，背著身子跟我說話：“韓柳讓他舅舅領走，上他姥姥家去了。”
“我出獄的消息你知道嗎？”我抽著煙心情有些煩躁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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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牛子良他們打發人來告訴我了。”她的身子仍然沒有轉過來。
“你好像對我的出獄不太高興？”我悶著頭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直奔主題地問道。
她歎了口氣，沉吟好半天，才淡淡地說：“有什麼高興不高興的，你把我們娘兒們扔在外邊十多年，遭的那些罪，吃的那些苦，你知道嗎？孤兒寡女，無依無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日子……真是不堪回首啊。現在出來了，想讓我高興，我高興得起來嗎？”
雖然柳夢茵是背著身子跟我說這番話的，但是從聲音裡，從聳動的雙肩，我知道她哭了。這幾句話說得我心裡酸溜溜的，我輕輕站起來，在後邊摟住她瘦削的肩膀，想用溫存來撫慰她受傷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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