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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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濯從官署回宅子裡隻需兩刻不到，雪停後積水蜿蜒了一地，下人正手忙腳亂地收拾。
從門房行到院裡，一路弄臟了他的鞋履與衣擺，乾脆讓人送了熱水更衣，收拾好才去房裡見寶珠。
近日家中總要等陸濯回來才用膳，他一回來，侍女就給寶珠傳了話，隻是寶珠不想起身相迎，她垂眸於案前，正在練字。先前不知在何處聽說練字能靜心，試了方知隻是虛言，她心中雜亂一片，如桌上淩亂的紙張，墨跡拖出一片殘影，寶珠停下手，歎息。
青年從門外掀簾而入，小書房裡的侍女退了下去，陸濯上前幾步，見書案上的字跡繚亂，寶珠的臉也扭在一邊。
“範家的來過了？”陸濯直問，“她向你認錯？”
寶珠不看他，仍坐著：“認了。”
他貼到她身旁，指節蹭了蹭她的臉，問：“為何這副模樣，她又惹了你？”
寶珠不要被他碰，道：“不曾，她受你威脅，怎敢再惹我？”她越說越急，“你自己做的事，讓旁人來認錯？她若是不來，你待如何？毀了她的姻緣，還是害了她夫家。”
書房裡靜下來，陸濯被寶珠的幾聲質問弄得麵色沉鬱：“你就如此看我。”
“看錯你了？”她站起身，竭力平靜道，“你敢不敢發誓，說你不曾使過威脅的手段！”
見陸濯沉默不語，寶珠隻想著果然如此，本性難移。她冷哼兩聲，陸濯才開口：“我不過是說了兩句話，又不曾將他家如何。況且，此舉是為了你。固然主要罪責在我，但她臨走前，不與你把這樁事說清楚，你要慪一輩子？”
“好，我承認，”寶珠深吸一口氣，“她向我認錯、向我解釋，我是舒坦了不少，死也死得明白。可我並不打算原諒她，原本就是沒往來的人，到我跟前，反而讓我想起傷心事，這樣的人，最好是永不相見！”
陸濯自嘲地想，他也有弄巧成拙的時候，又聽寶珠說什麼不原諒，她的性子還是不改，旁人惹了她，她是打定主意不會重修於好，從此往後恨不能當對方不存在，有時連恨都懶得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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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愣望向她：“是我讓你傷了心，你要罰我到何時？”
寶珠不答，陸濯那股念頭又生起來，讓他渾身發冷。她要待他也如此麼？一輩子僵著冷著，就算他彌補、認錯，她隻願與他永不相見。
惶惶不安的念頭在體內躁動，陸濯離她又近了些，逼她：“你還想怎麼懲罰我？寶珠，我是讓外人來賠罪，你以為我是逃避錯處？難道我沒有向你認錯？”
她不願被困在他懷裡，身子又貼到牆角去，她的繡鞋往後一寸，陸濯就跟上兩寸，直到退無可退，她被遮蔽在一片陰影中。
“你說話，寶珠。”他喉結滾動，清潤的麵龐在暗處籠著鬱色，漆黑的眼珠一動不動，視線死死落在她身上。寶珠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不敢看他，推了推，忙道：“我幾時說要罰你？誰敢罰你，你是朝廷命官……好了，快走開些，我要喘不上氣了。”
實則陸濯隻是停在她身前，二人尚未有肢體接觸，隻是他的眼神太過可怖，纏繞在她身上，她的脖子都仿佛被窒住。
這話沒讓陸濯好受，又見她這般避他不及，他也笑了笑：“在你心裡，我就沒有半點好。”
並非如此，他也有做得很妥帖的地方，寶珠怕他發瘋，低聲說：“不是的，有些事你想得很周到。”
陸濯得此寬恕，忍不住伸出手將人抱在案上，與她平視。寶珠眼神躲閃，陸濯已將額頭抵過來，不容她後退，親昵片刻後，她聽見他說：“你想折磨我多久？我都認了，可我絕不會放你走。”
寶珠才委屈：“你總說這些話，我折磨你？是你折磨我！我不要嫁過來，是你強求……你受什麼苦，不是我讓你如此勞累，也不是我害你受傷，我偶爾是打你出氣，那也是你欺負我在先，我沒法子了，快要瘋了。”
一句句誅心之言，陸濯把人擁在懷裡，恍惚間能聽到自己躁動的心跳聲。半晌，他鬆開寶珠，反而笑得輕鬆些：“我明白了，你還覺得不夠。”
她不曾這樣說，陸濯已重重推開門，對外頭的下使道：“取把匕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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