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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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過去了，齊意跪在竹叢邊上的泥地裡，穿著一身沾了泥點的短褂，那張曾經笑意盈盈的臉頰已經瘦削得凹了下去，下巴尖得戳人。
江奕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重，但有些悶。
他沉默了幾秒，輕聲開口：“你怎麼在這兒？”
齊意低下頭，聲音輕得像風裡的蛛絲：“下奴……三年前做錯事，惹了少主不喜，自覺無顏再見少主，便自請來了花房。”
他頓了頓，又抬起了頭，那雙狐狸眼裡蓄著淚，卻努力地彎出一個笑來：“下奴知道少主喜歡花木，下奴沒有別的本事，就想把這些花木種得好一些、再好一些，讓少主每次回來看到它們的時候，能有一刻覺得高興。”
齊意的聲音微微發抖：“那就是下奴這輩子，最大的意義了。”
他跪在那裡，瘦削的肩膀微微塌著，雙手無意識地攥緊膝前的衣料，一副恭順小心到了極點的卑微模樣。
江奕定定站在原地，竹葉的影子在他臉上晃了晃。
微風穿過竹林，沙沙的響成一片，像有人在遠處輕輕翻著書頁。
江奕微不可察的在心裡歎了一聲：“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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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少主。”
齊意慢慢撐著地麵站起身，身形單薄，起身時還有些微微發晃，而後垂手站在一旁。
江奕目光掃過整片竹林外圍的花圃，各色花木開得繁茂熱烈，層層疊疊擠在一起，比他上一次回府時豐富了不止一倍，不少品種連他都叫不上名字。
“竹園外的這些花是你打理的？”江奕隨口問道。
齊意連忙低頭應聲：“是！”
不知不覺，江奕沿著蜿蜒小徑在花圃中漫步了起來，齊意放輕腳步落後半步跟在身側，時刻留意著江奕視線停留的地方。
江奕的目光才剛落在一叢開得飽滿的晚香玉上，齊意立刻輕聲開口講解，語氣自然流暢，半點沒有卡頓：“這晚香玉是上個月特意移栽過來的，白日看著素淨不起眼，等入夜之後香氣會翻上好幾倍，夜風一吹，整個竹院都能聞見香味。”
“晚香玉怕強光暴曬，下奴每天正午會給花株搭一層薄紗遮陰，花期能比尋常養法拉長近一個月。”
對於花木一道，齊意是真的下了苦心鑽研的。
一路走來，不管江奕視線掠過什麼花、什麼木，齊意都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甚至連澆水、施肥的時節都講得清清楚楚，順帶還提了幾句小眾的養護小技巧，說得生動鮮活，一點都不枯燥。
江奕偶爾問個一兩句，齊意都對答如流。
從花種來源、培育難點到花開之後的景致變化，都能娓娓道來。
每當這時，齊意身上的哀愁之感就會淡上不少，從而增添幾絲別樣的鮮活光彩。
江奕漫不經心的聽著，偶爾點個頭，心裡暗自詫異。
從前隻覺得齊意一味效仿雲漾惹人厭煩，卻沒想他沉下心來後，竟然能把一園子花草摸得通透，每一種花木的細節都記得滾瓜爛熟。
與此同時。
雲家。
雲漾坐在雲家的客廳裡，手裡捧著杯茶，臉上笑容淺淡。
雲父雲母和雲家的一眾長輩同輩們，分坐在他的兩側，表情各異，語氣小心。
雲母將一碟茶點推到雲漾麵前，語氣溫和卻藏著算計：“阿漾啊，你哥哥馬上要競選 C市的市長了，少主向來疼你，你能不能，跟少主提一提你哥哥啊？”
見雲漾臉色更淡，雲母連忙補充：“不用多說什麼，提個一嘴，在少主麵前留個影兒就行，好不好？”
雲漾的大哥雲浩一臉懇切：“阿漾，哥哥上去了對你也有好處啊，咱們一筆寫不出兩個雲字，哥哥官位高了，能為主家做的事多了，你在少主麵前也更體麵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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