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閃過不可置信。主人再次將雙手搭在琴弦上。如水的琴聲從主人指尖緩緩流淌出，如涓涓細流。水中有遊魚擺尾，倒映的樹影婆娑。水聲漸大，溪流入江，江水滔滔，翻湧起陣陣春潮。
曲畢，那人長歎一聲：“美哉湯湯乎，誌在流水！”
我從未感受過主人心跳如此之快，仿佛渾身的血液都在驟然奔湧，熾熱滾燙，與那日冷觀霜雪的孤寂截然不同。
可有君知我。我腦海中忽然浮現起這句話。難道說主人那時的意思……是知己難尋？
主人急急握住了那人的手：“我叫伯牙，先生是……”
那人粲然一笑。
“子期，鐘子期。”
圓月倒映在明澄澄的江麵上，船內燭火搖曳，兩人促膝而坐。我靜靜呆在一旁，聽著他們對話。
“恩德相結者，謂之知己；腹心相照者，謂之知心；聲氣相求者，謂之知音。”主人感慨道，隨即又問鐘子期，“子期，你不像囿於樵牧之人，天大地大，何不立身廊廟，做一國棟梁？”
鐘子期抬眼看向山崖方向，悠悠道：“我家中二老年邁，高官厚祿不足以抵過他們的養育之恩。”他低下頭去，而後又想起來什麼似的抬眸，燭火在他眼裡跳躍，“不過我在這‘集賢村’過了二十餘年，待日後二親不在了，我倒是真想去遊曆各地名山，享受一下自由暢快的日子。”
“你喜歡高山？”
“對。”鐘子期點點頭，“能在雲中遠眺，想想便快意。等我也不在時，定要葬在高山上。這樣便可終日以浮雲為伴，與瀑布流水相和。”
鐘子期語畢，主人撫起琴來。
高山流水，淵渟嶽峙。
伴隨著主人蕩過三千秋水、時而高亢時而溫柔的琴聲，鐘子期閉眼同步描繪著畫麵。主人嘴角帶笑看著他，仿佛在看世上另一個自己。後來兩人時而飲酒交談，時而談論琴曲，一夜的時間過得飛快。
不多時，東方露白。
船夫水手從熟睡中醒來，整理完畢篷索，等候主人下令開船。
主人斟滿一杯酒，遞給鐘子期：“相識太遲，相別匆匆，不如你再與我一同泛舟幾日？”
鐘子期接過酒，豪邁地一飲而儘，而後笑著對主人亮了亮杯底，穿上自己的蓑衣，戴上鬥笠走下船去，幫船夫解了錨繩。
船緩緩駛動，鐘子期瀟灑揮了揮手：“知己一杯酒，伯牙是身留，是心留？”
鐘子期笑容明朗，像江麵上蓬勃而出的朝陽。主人聽罷，也釋然地笑了，舉杯敬向鐘子期的方向。
“明年中秋月圓夜，尚在這荒野崖下，我們再聚！”
……
船漸漸遠去了，浪聲陣陣。
鐘子期高聲說了句什麼，我們沒有聽清。
這一年間，一向波瀾不驚、心靜如水的主人仿佛換了個人。
“那日浪大，子期不會沒聽見那中秋之約吧？”
主人常練琴練至一半，就這樣皺著眉頭自言自語，有時又會譜些新曲，低聲嘟囔著下次彈給子期什麼的。
由於和主人同心，我也連帶著覺得度日如年起來。不過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對比起主人以前的落寞孤寂，現在他眼裡倒是閃著期盼的光亮。
終於，中秋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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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早早便去稟了晉主，稱八月十五前後告假還家。而後又提前數日，乘船走水路，再次前往去年避雨的荒崖。明月如白玉盤掛在夜空中，主人趕到時正是八月十五。星子瑩亮，水波粼粼，岸邊小路旁的野草似乎被清理過，倒是比去年整潔了。
無奈主人等至夜深，也未見鐘子期的身影。
“許是子期認不出我的船，待我撫琴一曲，他定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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