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亂叫。
隨後，範式升堂拜見了張劭的父母，兩人來到早就備好的酒菜旁。這時張劭才仔仔細細看了看範式。
兩年未見，他個子又高了許多，頭發依舊紮得隨意，自由逍遙的氣質比起原來更勝三分，仿佛什麼都束縛不住他。
“師兄長高了。”
“師弟沒長個。”
兩人碰了碰酒杯，同時開口。
張劭忍不住發笑，還是熟悉的師兄。
“這兩年過得怎麼樣？”範式喝了一口杜康，而後驚呼出聲，“令堂這酒當真不錯！”
“沒騙你吧？”張劭學著範式一挑眉毛。
“我過得挺好的，在家歇了小半年，過陣子打算去補文學掌故的缺額，隨後再慢慢往上考。對了，我回來後還交了兩個新朋友。”
範式故意誇張道：“喲！師弟會交朋友了？”
張劭捶了一下範式肩膀：“師兄！”
三天時間過得飛快，已然到了告別的時刻，兩人相顧無言。張劭不想把氣氛搞得那麼傷感，於是背過身去深呼吸了一下，才又轉回身來。
結果範式竟然壓根沒等自己，已經走出二三十米外了。
“喂！再見都不說一聲就走了？”
範式繼續瀟灑走著，舉起手揮了揮。
張劭終於沒忍住，大喊一聲：“師兄，我們下次何時能再見？”
範式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我的使命已達，你且大踏步向前走吧。”
範式聲音很輕，一陣風吹過來，這句話不知道飄到了哪兒。
“師兄！你說啥？”張劭一臉蒙地往前探了探耳朵。
“我說！想我了就給我托夢！”
遠處夕陽餘暉如一副濃墨重彩的畫，橙紅一片，熾熱如火。
後來張劭日子過得很好，多姿多彩，有了不少新愛好，書也仍舊讀得很好。他像自己先前說的，一邊看山看水，一邊慢悠悠地往上考。
張劭應該有個相當不錯的人生。
——如果半個月前沒生那場重病的話。
他的生命宛如一匹疾馳的駿馬，被用力勒了一下韁繩，猝不及防地停住了。
臨終前，張劭並沒有遺憾自己的人生草草收場，相反，他很慶幸曾經擁有過那些恣意的寶貴時光。
在眾人的哭聲中，張劭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越飄越遠。他想起了先前範式和自己開的玩笑話，於是試探著在一片雲海中尋找。
風吹歪了他的帽子，鞋也拖拉著快掉了[6]，手裡還緊緊拿著娘親新釀的兩壺杜康。
終於，他看見了一抹身影。
“師兄啊，告訴你個壞消息，我去世了，四日後正午下葬，你來看看我吧。”
張劭說完，便在空中看見範式從睡夢中驚醒，呆呆坐在榻上，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後來範式奪門而出，策馬晝夜不分地向汝南奔去。張劭在天上飛著，能聽見他心中正聲聲念著自己的名字。
張劭畢竟是用飛的，自然比範式快許多。他回到家時，隻見自己已經要被抬走了。張劭拍著門板驚呼：“哎呦你們慢點！還有人沒到呢！”
可惜沒人能聽見他說話。
他記起自己臨終前，曾對照顧自己的兩個朋友說過，希望見一見範巨卿，自己唯一的生死之交[7]。
雖說那時候說這話情商是有點兒低，但他們應該能聽懂自己的暗示吧？
“一二——起棺！”二友悲哭道。
很顯然，他們沒聽懂。
送喪隊伍一步步向前走去，張劭焦急地在天上亂飛。終於，他沒忍住飛衝下來，坐到了自己的棺槨上，棺槨“哐當”砸到了地上。
眾人大驚，紛紛高呼：“這木棺怎麼不走了？”
張劭：說了等人等人的！
不過一會兒，遠處一陣煙塵揚起，疾馳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範式翻身下馬，腿腳發軟地走向棺槨。衣衫不整，麵如土色。他扶住棺槨，張開乾裂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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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我來晚了。”
張劭拍了拍手上的灰，從木棺上跳下來，內疚又感動地看向範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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