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黍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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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戈
端正重諾書生範式 x 風雅體弱名士張劭
“有能耐你花錢住太學外邊兒！裝什麼清高！”
張劭關上房門的一刻，屋裡傳來前室友的罵聲。
張劭已經來太學求學兩年了，先前一直過得很太平。
雖然之前也有室友，但那位同窗基本沒來過學校，所以相當於自己獨居一間廬舍。
張劭學習很刻苦，日日睡得比鷹晚，起得比雞早。除了去課堂上課，平日裡不聊天不交友，就待在自己的小屋裡看書。
最近太學擴招，管事的發現他獨住，就給他派了位室友來。結果這位室友可倒好，雞不打鳴他不睡。張劭每每辛苦背完書，躺下想好好休息一會兒，室友就開始呼朋引伴飲酒作樂，一喝便是到天亮。
張劭苦不堪言，終於申請換了廬舍。也不知道是太學這一批進來的學生不行，還是自己運氣衰，連換三次，遇到的室友都差不多。
這天晚上，張劭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你們來太學不好好學習，成天飲酒作樂能有什麼出息？”
張劭性子軟，為了能語氣堅定地說出這句話，足足做了兩個時辰的心理建設。七吵八嚷的屋裡陷入一片安靜。過了一會兒，為首的那個突然樂了。
“有意思啊。”那人像看傻子似的看著張劭。
“你不知道‘公卿之子不養於太學’嗎？咱們這兒三萬多人，一個老師少則幾百[1]，多則幾千學生，能學到什麼知識？”
張劭被噎得一愣，那人慢悠悠走過來。
“朝廷選官是靠察舉，大家來這太學遊學不過是圖個名聲，你看有幾個真鑽研書本的？”
張劭舉起手中的書，有些結巴：“我，我就是！”
遠處榻上不知是誰發來一聲嗤笑。
“那你就帶著你的書滾去別處。”
隨即幾人笑作一團，張劭臉漲得通紅，開始忿忿收拾行李。
可等他拎著行李關上屋門的一刻，他後悔了。寒冬臘月，半夜三更，宿舍戶戶都緊關著門，他又誰都不認識，能去哪兒住？
正當他仰頭哀歎，隔壁宿舍的門“吱嘎”一聲開了。
一位頭發散亂、睡眼惺忪的高個少年出現在門口。他懶散地倚在門框上，許是因為太困，雙眸半睜半闔，纖長的睫毛低垂覆下，臉龐輪廓分明。
冷風吹過，少年凍得縮了縮肩膀，珠白色的睡袍翩飛。見張劭半天不動彈，於是伸手往屋裡指了指，隨即轉身回去了。
張劭琢磨著他的動作。
這……是讓我跟著進去的意思？
張劭拎起行李，試探著走進屋。
隻見那少年已經躺在榻上睡著了，身子在薄薄的棉被裡蜷著。對麵的榻空著，床頭書案上也沒有東西，看起來並無室友。
張劭這時才反應過來，人家是好意借給了自己一張床。可他是怎麼知道自己在門外無去處的？
張劭十分疑惑，但架不住瞌睡蟲往外跑，鋪好床褥後，躺下不過幾分鐘便睡著了。
張劭向來覺輕，不知過了多久，被耳邊一陣窸窣聲吵醒。他起身向那少年的榻上看去，竟是空無一人。窗外的天剛蒙蒙亮，正是自己每日起床溫書的時間。這人竟比自己起得還早？
他忽然記起先生之前說這月初要抽背《左傳》，就是今天。難不成這人已經去講堂背書了？想到這兒，張劭不禁有些熱淚盈眶。
——終於遇見好學生了！
張劭走到那人桌前，想看看對方的名字，到時也好打招呼。結果赫然瞧見牆上備忘錄，龍飛鳳舞幾個大字。
“月初寅時，上山捉雞。”
張劭清楚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今日教授《左傳》的先生是位大儒，許多太學學子很早便趕來聽課。張劭左顧右盼一頓找，到底沒瞧見那人。
看來確實是個不學無術的……下課後，張劭搖頭歎息著回到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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