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劭在屋裡看書，範式也在紙上劃拉著什麼。張劭看了看他懶懶歪在凳子上的身影，忍不住開口：“你辛苦來這太學，為何又不好好學習？”
範式拿眼角斜了一眼張劭：“你怎知我沒學？”
張劭瞪大眼睛：“你都沒去上課！”
範式轉過頭來，看向張劭。
“今日抽背《左傳》是吧？考我一段。”
張劭想了想。
“既克，公問其故。對曰：‘夫戰，勇氣也。’下一句是什麼？”
範式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輕鬆開口：“‘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國，難測也，懼有伏焉。吾視其轍亂，望其旗靡，故逐之。’”[3]
流利順暢，一個錯字沒有。範式睜開眼，瞧著張劭驚訝的臉，一挑眉尾。
“都背會了，還去乾嗎？”
範式的確是個學霸，張劭這種“四書五經”級別的卷王，學得都沒他快。更可怕的是範式從來不挑燈夜讀，每天看三個時辰書，剩下的時間就是睡覺、河邊抓魚和催雞下蛋。
張劭也曾試過和他比試背書，五局三勝，結果五局皆慘敗。從那以後，張劭佩服得五體投地，老老實實管他叫師兄。
“師兄，竇大人來了，你不去嗎？”
張劭著急忙慌跑回宿舍。
“不去。”
範式頭都沒抬。
“他每次得了賞賜都會過來把錢分給太學生，人特別好，為什麼你不去領啊？”[4]範式兩腿交疊，慢悠悠翻過一頁書，語氣意味深長：“官員孰好孰壞我不知，我隻知道受人好處，日後便要還。若是他日同朝為官，你說這恩我報還是不報？”
張劭聽完，看著範式撚書的修長手指忽然有些愣神。他頭一次發覺，師兄不隻腦子聰明，竟還如此有智慧。要知道，聰明和智慧可完全不一樣。
範式感受到張劭目光，轉過頭來。
“瞧什麼呢？”
張劭老實開口：“瞧師兄有智慧，大智若愚。”
範式放下書站起身來，從張劭身邊經過時微微勾起嘴角。
“你也不錯，大愚若智。”
張劭看著範式離去的背影，反應了半天。
“……大於弱智？”
隨著兩人交往愈深，張劭愈發覺得範式不一般。所以不論範式去哪兒，他都抱著本書在後頭跟著。這日範式去捉魚，張劭又一步不落地跟著去了。
寒冬已過，溪水全然開化，清流湍急。枝頭迎春花開得正好，柳樹也悄悄抽出了嫩芽，鶯啼日暖，燕舞晴空。
張劭每天就是悶在屋裡讀書，看見這一派山澗春景，不由心情大好。
範式拿著魚叉站在石上對張劭說：“你知道嗎？不是所有的知識都來自於書本，學習也並非短短人生裡唯一的事情。”
張劭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後“啪”一拍背包。
“一說書我才想起來，後天要考《周易》六十四卦，我還沒研究明白……”張劭一邊往外掏書，一邊嘴裡碎碎念，“你說當年秦始皇焚書令裡怎麼就特別提到占卜之書不用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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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式歎了口氣，一臉“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師兄，你可懂這卦相？”
張劭走到溪邊，揚了揚手裡的書。範式眼睛緊緊盯在魚上，嘴裡絲毫不走心：“懂，我不僅會算卦，還會‘招魂’呢，走你！”範式手上突然發力，狠狠向石縫中插去，驚起一大簇水花。
“哈哈捉到了！”
張劭自頭頂滴答滴答往下淌著水，抹了一把臉：“師兄……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夕陽西下，範式熟練地生起了火，把兩條魚架到火上慢慢烘烤。
張劭卻覺得烤的不是魚，而是自己的心。
“師兄，別烤魚了，想想我考試吧……”張劭指著攤在石頭上濕答答的課本，滿臉寫著“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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