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角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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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拂羅
意氣風發小霸王孫策 x 光風霽月貴公子周瑜
建安十五年，巴丘夜風如訴，刮了徹夜。
“瑜以凡才，昔受討逆殊特之遇，委以腹心，遂荷榮任，統禦兵馬，誌執鞭弭，自效戎行……”
最後一晚，周瑜在屋裡披衣挑燈，寫了整宿的奏章。
赤壁之戰大敗曹軍以來，版圖即將焚作三分，偌大的山河成了劉氏王朝的陪葬品，以後便是徹徹底底的亂世了。而今，英雄梟雄都在明處暗處伺機而動，吳地既與曹操為敵，又要提防劉備，萬不能放鬆警惕……待自己長辭以後，仲謀能否明白這道理？
那孩子，自從目睹兄長遇害以後，其實年年都要比以往更獨當一麵些，但遙想仲謀聽聞噩耗後失聲痛哭的模樣，自己終究放心不下，忍不住在箋中再三叮囑。
“人生有死，修短命矣，誠不足惜，但恨微誌未展，不複奉教命耳……”[1]
畢竟，這恐怕就是最後一封奏章了吧。
——當年並肩打下的江東，原來你我都無緣見證它到最後，伯符。
去年那貫穿骨肉的箭傷，仍致肋處隱隱鈍痛，折磨著病入膏肓的身體。周瑜極力抑製著胸腔裡劇烈的咳嗽，捉筆寫信。
剩下的那些漫長年月便交給仲謀來守吧……
身體正一分分地虛弱下去，如同案上將滅未滅的火燭。
彌留之際，可否允我重回一趟年少？倘若回去，記憶那頭是否會有故人在等我？
正胡思亂想著，夜風“咣”地推開窗，自顧自送來一抹皎潔的月色，縹緲蒼涼如古琴曲，周瑜微微恍神，他抬頭望向窗外，總覺得今夜的月亮十分親切。
很像少時在故鄉與那人比肩共看的明月。
“伯符？是你來了嗎？”
或許是彌留之際的錯覺，他眼前又浮現出這樣一幕光影：深秋時節的廬江郡湖畔，兩個江東少年策馬飛馳，互不相讓，一前一後闖進雪片鶴羽般的蘆葦蕩，驚飛了一大群水鳥。
撲棱棱……
“哈，又射落一隻！怎麼樣？公瑾你服不服？我射落的獵物最多！”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2]，而霜本就是薄薄的易逝之物。
每個出生在廬江郡的少年子弟都見過清晨湖岸的霜白，每當霜降，便意味著肅殺的秋日漸漸深了。年幼的周瑜其實並不喜歡漢末的每一場秋冬，就算是被譽為魚米之鄉的江東，這時節也難免能看到路邊的餓殍與流民。
當時的周瑜才幾歲而已，性情溫和而天真，忍不住對這一切感到悲傷，可無論自己如何命人救濟，年年的流民仍然不減反增。
這是為什麼呢？
當時堂叔周忠與父親周異都在漢朝做官，告訴周瑜：“自靈帝劉宏掀起第二次‘黨錮之禍’以來，宦官們在朝廷裡橫行霸道，寒了天下義士的心，這漢室正隨著黃巾軍肆虐而漸漸走向滅亡。
大漢就要變天了，你們這些孩子生在最亂的世道，日後要比旁人多經曆千萬倍的磨礪，才能掌握大勢，以庇護黎民，守得一方淨土啊。”
父親說過的話，周瑜不敢怠慢，他日日刻苦讀書習武，修身養性，名聲很快傳遍了家鄉舒縣，當時鄉人都知道周家出了個神童，言談舉止比大人還要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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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何時起，每當他們提及公瑾，後麵總會加上另一個少年的名字。
那便是孫伯符，孫策。
“聽說孫家那孩子開朗健談，小小年紀就結交了不少名士！不知是咱們舒縣的公瑾更厲害，還是壽春那邊的伯符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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