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小時之前的事情完全沒了印象。我點燃了燈，記憶開始慢慢重現。我四處尋找那幅畫，它沒有掛在牆上，也沒有放在桌子上。這時，我在迷迷糊糊中覺得，我已經把它燒掉了。我親手將它付之一炬，並把灰燼吞了下去。或者說那隻是一個夢？
一股強烈的焦躁感讓我感到心神不寧。我戴上帽子，走出屋子，穿過小巷，就好像有人在強迫我一樣。我一路狂奔，穿過街道，越過公園，好像被暴風雪席卷著一般。我守候在我朋友的那座陰森的教堂前麵，我在一股莫名欲望的驅使下，苦苦尋找著，卻並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我走到城郊，那裡妓院林立，處處燈火通明。在外麵更遠的地方，有一些新建築和成堆的瓦礫，有些地方被白雪覆蓋著。我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夢遊者，正在未知壓力的驅動下，穿過這片荒原。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我老家的那棟新建築，我曾經的施虐者——克羅默，就是在那裡敲詐了我的第一筆錢。在這茫茫雪夜裡，一棟相似的建築，就矗立在我的麵前，黑色的門洞仿佛是張著大口要吞噬我一般。它把我扯了進去，我想要繞道而行，於是磕磕絆絆地越過了沙子和瓦礫，但是那股欲望愈加強烈，我不得不走了進去。
跨過木板和破碎的磚塊，我踉踉蹌蹌走進了那個荒涼的地方，裡麵有股混濁的氣味，聞起來像是潮濕的寒氣和石頭的氣息混雜在一起。那裡有一堆沙子，形成了一塊灰白色的亮斑，除此之外周遭一片漆黑。
這個時候，一個驚訝的聲音喊住了我：“天啊，辛克萊，你是從哪裡過來的啊？”
我旁邊的一個人從黑暗中站了起來，一個矮小、瘦弱的男孩子，就像鬼魂一樣。我嚇得頭發都豎了起來，我認出了他，我的同學克瑙爾。
“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他問我道，語氣激動得像要發狂一樣，“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一頭霧水。
“我不是來找你的。”我說話間神誌有些恍惚，每說一句話，我都感覺筋疲力儘，我的嘴唇沉重無比，就像被凍住了一樣。
他直直地盯著我。
“不是在找我嗎？”
“不是，我是被引到這裡來的。你喊我了嗎？你一定是喊我了。你在這兒做什麼？夜已經很深了。”
他用他那纖弱的胳膊痙攣似的擁抱著我。
“沒錯，是深夜了。再過一會兒，天就要亮了。哦，辛克萊，你原來並沒有忘記我！你能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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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你什麼？”
“啊，我那天實在是太過分了！”
這一刻，我才想起了我們的談話，那是四天，還是五天前的事情？但我感覺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就在此時此刻，我突然間就明白了這所有的一切。不隻是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而且也包括我為什麼來到了這裡，克瑙爾在這野外到底想要做什麼。
“你是想要自殺嗎，克瑙爾？”
他因寒冷和恐懼而渾身顫抖。
“是的，我是這麼打算的，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我想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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