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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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陣站在庭院中央，看著那麵憑空出現的東西。
那是一麵豎立在桂花樹下的鏡麵，輪廓不規則，像一汪被立起來的水，表麵泛著淡淡的波紋。他第一眼看到它時，已經握緊了槍，但他沒有立刻動手——因為鏡麵裡的畫麵，讓他停住了。
鏡麵裡是一個房間。牆是淺色的，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裡漏進來，落在床上。床上躺著一個人，被子蓋到肩膀，臉側著，呼吸很重，額頭上覆著一層薄汗。
黑澤陣盯著那張臉，一動不動。
那張臉，他見過。七年前，在同一個院子裡，月光和燈光交界的地方，一閃而過，一秒就消失了。黑發，白皙，眉眼俊秀，眼神溫和。他找了七年，翻遍了能翻的所有係統，畫像比對了一遍又一遍，從來沒找到過這個人。而現在，他就躺在鏡麵裡，睡在一張他夠不到的床上。
黑澤陣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鏡麵前。他盯著那張發紅的臉，聽著那沉重的呼吸聲，緩緩抬起手，朝鏡麵按了過去。
指尖觸到鏡麵的一瞬，那層水波紋沒有擋住他。他的手直接穿了過去，像是穿過一層溫水，落在了現實世界的空氣裡。
黑澤陣頓住了。他試探著又往前伸了一點，肩膀也跟著穿了過去，但鏡麵隻到那個寬度，他整個人過不去，半個身子卡在鏡麵的邊界上，像隔著一扇太小的窗。
他沒有猶豫。他伸手，探向床上那個人的額頭。掌心觸到皮膚的一瞬，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燙。燙得很厲害。
他收回手，迅速環顧這個他第一次踏入的房間。床頭櫃上散著幾樣東西，他拉開第一層抽屜，看到了幾盒藥，翻了兩下，找出一盒退燒藥和一板退燒貼。他撕開退燒貼，一手扶著那個人的後頸，讓他稍微抬起來一點，另一隻手把藥片送到他唇邊。那人燒得迷迷糊糊，唇齒微張，藥片放進去之後，他灌了一口水——水杯是床頭櫃上放的，涼了，但能咽下去。
那人被嗆了一下，咳了兩聲，眉頭皺著，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黑澤陣沒聽清。他把退燒貼貼在那人額頭上，又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頸側，體溫還是燙，但至少藥下去了。
就在這時，鏡麵的邊緣開始閃爍。
黑澤陣轉頭看過去，看見那麵水波紋的鏡麵表麵泛起層層漣漪，像隨時要消散。他飛快地收回還放在那人頸側的手，又轉頭，看了床上那個人最後一眼。
黑發，白皙，發著燒，額頭上貼著他剛貼好的退燒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然後整個人撤回了鏡麵這一邊。他剛落回庭院的地麵，那麵鏡麵就劇烈地閃了五下，水麵一樣晃了晃，最後“啵”地一聲，消散在空氣裡。
庭院恢複了原樣。桂花樹影安靜，月光落在地上，什麼都沒有了。
黑澤陣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一點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溫度。
第二天早上，北川悠是被陽光照醒的。
他睜開眼，第一反應是——頭不沉了。喉嚨不癢了，鼻子通了。他伸手摸了摸額頭，摸到一片薄薄的涼意，指尖捏下來一片退燒貼。
北川悠愣在枕頭上一動不動，舉著那片用過的退燒貼看了好幾秒，又轉頭看向床頭櫃。上麵放著一盒拆開的退燒藥，一板撕了兩片的退燒貼，還有一個他昨晚沒有用過的水杯。
他坐起來，盯著床頭櫃上的東西，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些碎片——昨晚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有銀色的東西在眼前晃過，像流淌的月光。有人扶著他的後頸，有人把涼涼的東西貼在他額頭上，有人在他耳邊很近的地方，呼吸聲重而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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