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河坊街的醉鬼和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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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這地方，一到下雨天，空氣裡就跟摻了水蜜桃味的鼻涕似的，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
吳邪坐在櫃台後麵，手裡捏著個放大鏡，正對著一塊不知道哪個朝代的破瓦片較勁。這塊瓦片上頭有半個腳印，還有幾道像是耗子啃出來的牙印子。解雨臣上次來的時候看了一眼，說是北宋的板瓦，值個萬把塊錢，要是能證明是蘇東坡踩過的，那就得往上翻十倍。
吳邪覺得這事兒挺扯淡的。蘇東坡踩過的瓦片和普通民工踩過的瓦片，在物理結構上有什麼區別？但他沒說，隻是點點頭，把這玩意兒擱在了最顯眼的位置，標價十萬。到現在也沒人買，估計是蘇東坡在杭州的名聲還不夠響。
外頭的雨下得正歡，劈裡啪啦砸在青石板路上，跟撒豆子似的。
“天真！開門！再不開老子踹了啊！”
門口傳來一聲吼，嗓門大得差點把房梁上積的灰給震下來。
吳邪收起放大鏡，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栓拉開。門剛開條縫，一個胖大的身影就擠了進來，帶進一股子濕漉漉的熱氣和濃重的酒氣。
王胖子渾身上下都濕透了，那件本來就不怎麼乾淨的衝鋒衣現在更是成了深灰色。他把手裡拎著的一個塑料袋往櫃台上一墩，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趕緊的，幫胖爺看看，這玩意兒是不是真的。”胖子從袋子裡掏出一個黑不溜秋的東西，看著像個燒焦了的豬頭。
吳邪皺著眉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這是什麼？”
“龜趺。”胖子打了個酒嗝，“就是馱石碑的那個王八。我剛才在後巷跟人鬥酒，那孫子輸急眼了，非說這是明代的，要抵酒錢。我覺得這玩意兒長得挺喜慶，就帶回來了。”
吳邪把那東西舉到燈底下，用手指敲了敲，聲音發悶。“這是水泥做的。上周剛澆築的。你看這兒，還有個指紋印。”
胖子湊過去一看，樂了：“嘿，我說呢，怎麼這麼輕。那孫子拿個水泥疙瘩騙胖爺的酒喝？行，回頭我得找他去。”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摸出個扁瓶子，擰開蓋子，仰脖子灌了一大口。那酒味兒衝得吳邪往後退了半步。
“大晚上的，喝這麼多乾嘛。”吳邪把水泥王八放回櫃台上。
“煩唄。”胖子抹了把嘴，“整天在鋪子裡待著，都快長出蘑菇了。你說咱們以前多瀟灑，今天下鬥明天炸墳的，現在倒好，天天琢磨蘇東坡踩過沒踩過的瓦片。這不是虛度光陰是什麼？”
吳邪沒接茬，重新坐回櫃台後麵，拿起另一塊瓦片繼續看。他心裡也知道胖子在抱怨什麼。自從十年前那場大戲落幕，他們三個回了杭州，日子過得是越來越沒勁。張起靈雖然回來了，但人比以前更不愛說話，經常一個人坐著發呆，有時候半夜會突然驚醒，盯著自己的手掌看好半天。胖子憋不住，想找點事乾，結果除了喝酒打架，也沒別的營生。
正說著，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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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進來的不是胖子那種咋咋呼呼的，而是一個瘦高的影子。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衫，帽子扣在腦袋上，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尖削的下巴。他走路沒什麼聲音，像貓一樣。
他徑直走到櫃台前，把一樣東西放在台麵上。
那是一枚銅錢。不是那種常見的康熙通寶或者乾隆通寶，而是一枚菱形的銅錢，邊緣打磨得極其鋒利，幾乎能割手。銅錢中間沒有方孔，隻有一個小小的圓點，圓點周圍刻著一圈細得看不見的花紋。
吳邪放下放大鏡，拿起那枚銅錢。入手冰涼，比一般的銅要沉。
“哪兒來的？”吳邪問。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雙眼睛。那是一雙很奇怪的眼睛，眼白泛黃，瞳孔縮得很小，像貓眼一樣，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長沙。”那人開口，聲音乾澀，像是砂紙磨過木頭，“有人在找你。”
“找我乾嘛？”吳邪把銅錢轉了個圈，“借錢？”
“找‘它’。”那人盯著吳邪，“汪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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