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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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天，到傍晚也沒停。
殯儀館外麵的屋簷下站著兩個小女孩，穿一樣的黑裙子，紮一樣的麻花辮。高一點的哭得渾身發抖，矮一點的安安靜靜站著，低頭看腳邊積起來的那灘水。
水麵上映出一張圓臉，眼睛大大的，臉蛋上還有兩坨嬰兒肥。
許棠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
這張臉是她的，但又不是。
她上一秒還在出租屋裡追劇，手機屏幕上是《我的人間煙火》的大結局，滿屏彈幕都在罵，她也跟著發了一條。下一秒睜開眼，麵前就是黑白挽聯和滿屋子不認識的人。
記憶是慢慢湧上來的。
她穿進了那部劇裡。成了許沁的雙胞胎妹妹。今天是她爸媽的葬禮。
許棠把這個事實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然後悄悄吸了一口氣。行吧，穿都穿了，哭也沒用。
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許沁。
七歲的許沁，哭得整張臉都是紅的。鼻涕眼淚糊在一起，兩隻手死死攥著衣角，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小樹苗。
許棠看著她的樣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當然知道許沁長大以後是什麼樣子。追劇的時候她罵得比誰都凶。但那是十年後的事。眼前這個哭得快喘不上氣的小丫頭，跟她記憶裡那個為了碗白粥跟全家翻臉的戀愛腦，還八竿子打不著。
許棠想了想，伸手握住了許沁的手。
那隻手冰涼冰涼的，還在不停發抖。
“姐姐。”
許沁轉過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別怕。”許棠說，“我陪著你。”
她聲音不大，但語氣穩穩當當的。
許沁沒說話，眼淚流得更凶了。但她攥住許棠的手攥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這時候，有人蹲在了她們麵前。
“沁沁，棠棠。”
女人大概三十多歲，穿一身黑，臉上妝容很淡，眼眶紅紅的。她蹲下來的時候腰背挺得很直，一看就是很有教養的人。
“我叫付聞櫻，”她聲音放得很輕，“是你們爸媽的朋友。以後跟著阿姨好不好？”
許棠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孟家的女主人。
她偷偷捏了一下許沁的手，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個笑。
“付阿姨好。”
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哭過以後的鼻音。
付聞櫻明顯愣了一下。她大概沒想到先開口的會是許棠。
“謝謝阿姨來接我們。”許棠又說。
付聞櫻看了她兩秒，眼神一下子軟了。她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許棠臉上的淚痕。
“乖，以後有阿姨在，不怕了。”
許棠乖乖讓她擦臉。
旁邊的許沁還在抽噎，付聞櫻也沒催她，隻是一手牽一個，把兩個小女孩從廊簷下帶走了。
雨還在下。孟懷瑾撐著傘等在車旁邊，看見她們過來，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許棠注意到他的表情，不算熱情，但眼裡有幾分真心的不忍。
然後許棠看見了車裡的人。
後排靠窗坐著一個男孩，大概十歲出頭。他側著臉看窗外，從頭到尾沒往這邊看一眼。車裡的光線有點暗，隻看得清一個清瘦的側影。
孟宴臣。
許棠在心裡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
她想起追劇的時候，每次孟宴臣出場，彈幕都在刷“心疼”。確實挺心疼的。這個人在整部劇裡都沒怎麼被好好對待過，連最後都是一個人。
許棠的目光在那個側影上停了兩秒。
“棠棠，上車。”
付聞櫻把她抱上了後座。許沁緊跟著爬上來，挨著她坐下，手還攥著她的衣角沒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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