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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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半，許棠被鬨鐘叫醒。
不是她的鬨鐘——是許沁的。隔壁房間傳來"滴滴滴"的聲音，然後是窸窸窣窣起床的動靜。
許棠爬起來，打開衣櫃看了看那幾套素色衣服——灰的、白的、藏藍的。沒有一件亮色。行吧，先穿。她挑了白色T恤配藏藍短褲，紮了個馬尾。
下樓的時候，許沁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了。換好了衣服，兩個小辮子，淺藍色連衣裙，背挺得直直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六點就起了，提前半小時，"怕遲到"。
許棠拍了拍她的腦袋，"走吧，看看早飯。"
廚房裡油煙機嗡嗡響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站在灶台前，微胖，白色圍裙，頭發盤成一個髻。看見姐妹倆，眼睛彎了起來。
"起這麼早？早飯還要一會兒，先喝杯牛奶。"
她從冰箱拿了兩盒牛奶，插好吸管遞過來。溫的——她特意溫過的。
"謝謝周姐。"許棠接過牛奶喝了一口。
她打量了一下廚房。灶台旁邊的架子上掛著幾把大小不一的刀，調料瓶標簽朝外一字排開。許棠注意到上麵有孜然、辣椒粉、花椒——昨晚那頓飯一道辣菜都沒有。
說明這些是周姐自己買的。
一個會在雇主的規矩裡偷偷給自己加料的人，不是死板的保姆。
"周姐，你在孟家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從宴臣出生就在了。"
"那哥哥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周姐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把煎蛋翻了個麵，才慢慢說："他啊……小時候話還挺多的。嘰嘰喳喳的，跟在屁股後麵問東問西。後來大了就越來越不愛說話了。"
許棠記了一筆——小時候話多，後來變了。後天壓製的。
"他小時候喜歡什麼？"
"喜歡蟲子。"周姐笑了起來，"滿花園追蝴蝶，逮螞蟻，挖蚯蚓。有一次抓了一罐子蝸牛放在書房裡，付女士發現了，蝸牛全給扔了，他哭了一晚上。"
許沁在旁邊聽著，眼睛瞪得圓圓的。
"後來就不玩了吧？"許棠問。
"嗯。付女士不讓，說臟、說沒出息。後來就慢慢不玩了。至少當麵不玩了。"
"那背麵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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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姐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你別跟付女士說啊——他偷偷看的。書架後麵藏了好幾本。"
許棠的眼睛亮了。
和昨晚門縫底下的手電筒光對上了。他不是偶爾看——是經常看。經常到周姐都知道了。
"謝謝周姐，我不說的。"她衝周姐眨了眨眼。
周姐被逗樂了，拍了拍她的頭。轉身端煎蛋的時候，背對著她說了一句："你們倆要是有什麼事，就找周姐。在這個家裡——有的事不方便跟太太說的，可以跟我說。"
許棠聽出了話外之音。周姐在這個家待了二十年。她看見了太多——孟宴臣從嘰嘰喳喳變得沉默，付聞櫻怎樣收緊韁繩。她都看在眼裡，但什麼都改變不了。
現在來了兩個小女孩。一個害怕得發抖，一個眼睛裡轉著主意。
周姐大概覺得，這兩個孩子需要一個盟友。
早飯是小米粥、煎蛋、饅頭和三碟小菜。孟懷瑾已經出門了——周姐說他六點就走的。
付聞櫻坐在餐桌一頭，吃得慢條斯理。孟宴臣坐在她左手邊，已經吃上了。還是那副樣子——背挺得直，筷子拿得標準，吃東西不出聲。
許棠夾了一口鹹菜，筷子碰了一下碟子邊——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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