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鋼琴比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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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在一個周一的晚飯桌上宣布的。
付聞櫻吃飯時忽然放下筷子，看了孟宴臣一眼。
"下個月十七號，市裡有一個青少年鋼琴比賽。我已經給你報了名。"
孟宴臣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好。"
"必須拿第一。"付聞櫻的語氣和說"明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去年省賽你拿了第二，今年不能再這樣了。"
去年省賽。許棠在心裡換算了一下——那是孟宴臣十一歲時候的事。他十一歲時參加省賽拿了第二，到現在十二歲，付聞櫻還在把這件事拿出來反複說。
"知道。"孟宴臣說。
"從這周開始，練琴時間加到每天兩小時。我已經和老師說好了，你的書法課先停掉。"
書法課。許糖知道孟宴臣其實挺喜歡書法課的——那是他少有的"被允許慢慢來"的時間。
書法老師是個老先生，不太管他寫得好不好，隻說"慢慢寫，不著急"。
許棠有一次路過書房時看到他練字的場景。
他站在書桌前，麵前鋪著宣紙，手裡握著一支毛筆。他寫得很慢——不像彈琴那樣精確到拍子，而是讓筆尖在紙上遊走，沒有時間限製，沒有對錯。他寫一個"靜"字，寫了三遍，每一遍都不一樣。第一遍太緊，第二遍太散，第三遍剛剛好。
那也是許棠第一次看到他因為"自己做的一件事"而露出滿意的神情。不是考試拿第一時的釋然（那隻是一種"終於過關了"的放鬆），而是一種真正的、來自內心的滿足。
現在書法課停掉了。那個"被允許慢慢來"的時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多出來的一個小時練琴時間。
孟宴臣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點了一下頭，繼續吃飯。
飯桌上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書法課不是挺好的嗎？"許棠開口說。
所有人都看向她。許棠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嚼了嚼，像是在說自己剛隨口說了一句話。
"目前先緊著鋼琴練，"付聞櫻放下筷子，看了許棠一眼，語氣依然是溫柔的，但溫柔底下有一層不容置疑的東西，"比賽是正經事，錯過了就沒有了。"
"那要是比賽比完了呢？"許棠追問，"比完了能恢複書法課嗎？"
付聞櫻笑了一下。那個笑的含義許棠讀不太懂——像是覺得許棠的天真有點好笑，又像是在說"小孩子不懂事"。
"看成績。"付聞櫻說。
三個字。看成績。拿第一就可以有，不拿第一就別想。
孟懷瑾一直沒開口。他坐在主位上，從頭到尾在吃自己的飯，好像這場對話和他無關。
但許棠注意到，在付聞櫻說"必須拿第一"的時候，他的筷子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後繼續吃。
他沒有幫孟宴臣說話。也沒有附和付聞櫻。他選擇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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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棠在心裡歎了口氣。
孟懷瑾的沉默和付聞櫻的嚴厲，在孟宴臣身上造成的效果是一樣的——"沒有人在你這邊"。
隻不過付聞櫻是主動施壓，孟懷瑾是被動缺席。一個是鎖鏈，一個是空氣。都讓人窒息。
許棠低下頭，戳著碗裡的米飯。
她想起了一些情節，孟宴臣在比賽前一個月開始瘋狂練琴，每天練到手指發酸。
比賽那天他彈得很好，但第三十二小節出了一個極細微的失誤，一個音的時值短了不到四分之一拍。評委裡的專業人士扣了分，他拿了第二。
許棠讀到這裡時隻覺得心疼。但現在她要親眼看著這件事發生——而且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改變它。
她想過乾預。
比如偷偷告訴孟宴臣"第三十二小節要注意"。但她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她不能讓他知道她"預知"了未來。
而且，就算她提醒了，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在比賽高壓下能不能控製住那四分之一拍？這是肌肉記憶的問題，不是意識能解決的。
更何況，如果她說了"第三十二小節會出錯"，而孟宴臣因為太在意反而出了別的錯呢？蝴蝶效應不是萬能的，有時候乾預反而會讓事情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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