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練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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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二天起，許棠的日程裡多了一項——五點到六點（晚飯前那段練琴時間），她搬一個小板凳，坐在琴房旁邊的房間看書。
琴房的門關著，但門縫會漏出聲音。不是完整的旋律——是斷斷續續的、被牆壁過濾過的琴聲。像隔著一層水聽人說話，模糊的，但能辨認出大致的輪廓。
許棠選的書是《小王子》。
她之前看過了，但重看也不膩。而且這本書有一個好處——篇幅短，每章幾頁，隨時可以放下，隨時可以拿起來。適合在"陪練"時看。
第一天，她坐在小板凳上，翻開了書。
琴房裡傳來了琴聲。是比賽曲目，許棠聽了一個多星期，已經能辨認出來了。開頭是一段輕快的旋律，像鳥在飛。然後變得緩慢、沉重，像鳥落在了地上。再然後，停了。
三秒沉默。
然後重來。
許棠在心裡數：這是第一次重來。
琴聲再次響起。開頭、中段——又停了。同一個地方。
第二次重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許棠翻了一頁書，沒有抬頭。但她的耳朵一直在聽。每次琴聲斷掉，她都會在心裡數一個數。
到第六次的時候，琴聲沒有斷。他彈過了那個地方。旋律繼續向前，流暢地流淌了一段——然後到了另一個難點，又停了。
第七次重來。
許棠歎了口氣，繼續看書。
書裡小王子在說他的玫瑰。"正是你為你的玫瑰花費了時間，才使你的玫瑰變得如此重要。"許棠讀到這裡時停了一下，心想：他正在為這首曲子花費時間。很多很多時間。但這首曲子不是他的玫瑰，這是付聞櫻的玫瑰。
他隻是在替別人澆水。
一個小時的練琴時間，她數到第十七次重來。
十七次。一個小時裡，他把同一首曲子從頭彈了十七遍。其中有六次卡在同一個地方。
許棠合上書，站起來。小板凳搬回原位。她走到琴房門口，沒有敲門——練琴時間不能打擾。她隻是彎腰，在門口放了一杯溫水。
然後她回了房間。
第二天，她照例去旁邊房間坐著。琴聲、斷掉、重來。第二天重來了十四次。
第三天，十二次。他在進步。
第四天——付聞櫻來了。
許棠正在看書，聽到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節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付聞櫻走到琴房門口，推開了琴房的門。
琴聲沒有停。孟宴臣繼續彈。
付聞櫻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許棠豎起耳朵，想聽到她會不會說什麼。
琴聲在第三十二小節斷了。
"又錯了。"付聞櫻的聲音。和上次一樣平靜，一樣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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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
琴聲重新響起。
付聞櫻站在門口，雙手交叉在身前，像在審閱一件作品。她的背影很直，肩膀平展，頭微微側著——姿態優雅，但許棠看著隻覺得冷。
大約十分鐘後，付聞櫻轉身離開了。
背後，琴房的門被付聞櫻關上了。這次關得很嚴——連門縫都沒有了。
許棠站在走廊裡，手裡抱著小板凳和書。
她聽不到琴聲了。
但她知道孟宴臣還在裡麵彈。一個人。
那天晚上，許沁鑽進了許棠的被窩。
這是許沁的習慣——她遇到什麼想不通的事，就會在晚上跑到許棠床上，兩個人擠在一張小床上說話。從小到大，從收養院到孟家，這個習慣一直沒變。
"你是不是在陪哥練琴？"許沁開門見山。
許棠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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