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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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車上，誰也沒說話。
許棠和許沁坐在後排。許沁一直低著頭，頭發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的校服袖子濕了一截，是剛才在河邊石階上蹭的。許棠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膝蓋上。許沁沒動，隻把臉往車窗方向偏了偏。
孟宴臣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們一眼，沒開口。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可許棠還是覺得冷，像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車子駛入小區時，許棠看見家裡的燈全亮著。一樓、二樓、三樓，像一座不會熄滅的燈塔。周姐站在門口，縮著肩膀，焦急地朝這邊張望。
“太太知道了。”周姐小跑過來，聲音發顫，“我接不到人，就給她打了電話。她一直在客廳坐著。”
許沁的手抖了一下。許棠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得像從冰水裡剛撈出來。
“沒事。”許棠說。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這話還能信幾分。
三個人進了門。客廳的吊燈亮得晃眼，付聞櫻坐在沙發正中央，臉色像冬天的湖麵，看不見一絲波瀾。她換了件深色的家居服，頭發挽得一絲不亂，顯然已經坐了不短的時間。
“媽。”許棠先開口。
付聞櫻沒看她。她的目光越過許棠，直直落在許沁身上，說：“過來。”
許沁的肩膀縮了縮。她沒動。
“過來。”付聞櫻又說了一遍，聲音比第一遍更輕，卻像有看不見的重量壓下來。
許沁慢慢走過去，站在茶幾前麵，離付聞櫻大約兩步遠。許棠想跟過去，被孟宴臣輕輕拉了一下手腕。她回頭看他，他極輕地搖了搖頭。
“你去哪兒了？”付聞櫻問。
許沁張了張嘴，說：“城南。”
“乾什麼去了？”
“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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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氣。”付聞櫻重複了一遍。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很冷，像冬天玻璃上結出的冰花，“你一個招呼不打，手機不帶，一個人跑去城南透氣。許沁，你知不知道我們差點報警？”
許沁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掉下來。她咬著嘴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問你，是不是去找那個宋焰了。”付聞櫻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沒有。”許沁說，“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跑去城南，誰給你指的路？誰讓你連家都不回？”付聞櫻逼近一步，“你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以後就別再出這個門了。”
許沁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用力擦了一下，抬頭看付聞櫻，聲音沙啞得厲害：“我為什麼跑，你還不清楚嗎？我在這個家裡快透不過氣了。你收我手機，讓周姐跟著我，寫作業都坐在我旁邊。我像坐牢一樣。我跑出去，就是想喘一口氣。我沒有找宋焰。我知道你在氣什麼。你就是怕我和他見麵。可你這樣關著我，隻會讓我更想逃。”
許棠倒吸了一口冷氣。許沁這些話，像憋了很久，終於在這一晚全部迸了出來。她全說了。沒有遮攔，沒有退路，像給自己斷成了兩截。
付聞櫻臉色驟變，揚起了手。
“啪。”
聲音脆得驚人。許沁被扇得臉一偏，半邊臉以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許棠身子猛地往前一衝，被孟宴臣從後麵攬住了肩膀。她的心像被那巴掌扇在了自己臉上。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許沁粗重的喘息聲。付聞櫻的手還停在半空，微微發著抖。
“我花了多少心思在你們身上。”付聞櫻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像冰麵下裂開的水流，“可你們呢？一個比一個有主意。你要自由，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的自由，是用什麼換來的？”
許沁捂著臉，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但沒再頂嘴。
許棠再也忍不住了。她掙開孟宴臣的手，走到許沁旁邊，拉住她的手臂，把她護在自己身後。她看著付聞櫻，聲音發緊卻穩得驚人：“媽，許沁今天是不對。她不該不說一聲就跑出去。可她沒去找宋焰。她真的隻是一個人。她也是個人，她也會喘不過氣。她要是想逃，早就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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