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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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幾挨著矮幾，青色氈墊鋪了一路，從廊下一直延伸到桂花樹底下。
那些比她位份高的才人、美人，好歹能坐到廊柱跟前，頭頂有片瓦遮著；到了她這兒，頭頂隻剩一樹開得正盛的桂花，風一吹，細碎的花瓣便簌簌落在肩頭和桌麵上。
蘇雲昭伸手拈起一朵落在茶盞裡的桂花，擱在指尖看了看，又輕輕吹掉了。
"禦女，"左邊那個穿蔥綠衣裳的選侍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了，"您……您是永安宮的蘇禦女吧？"
蘇雲昭扭頭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約莫十五六歲，圓臉杏眼，瞧著麵嫩得很，手指絞著帕子絞得指節都發白了，像是鼓了天大的勇氣才敢搭話。
"是我。"蘇雲昭衝她笑了笑，"你是哪個宮的？"
"奴婢……婢妾是長春宮的張選侍。"小姑娘趕緊自報家門，聲音細細的，"今年春天才入的宮，頭一回來赴中秋宴，心裡慌得很……方才瞧見禦女您坐得穩穩的，就想跟您說說話，壯壯膽。"
蘇雲昭打量了她兩眼。張選侍，長春宮，春天入宮，那入宮不過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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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這怯生生的模樣，大約也是個不得寵的，跟自己半斤八兩。
"別慌。"蘇雲昭把茶盞往她那邊推了推，"這宴席看著陣仗大，其實跟咱們沒什麼關係。吃吃喝喝，等月亮升起來，看看煙花，就散了。"
張選侍聽她語氣這麼隨意，眼睛亮了一下，又趕緊壓低了聲音："可是……我聽說今兒太後娘娘也要來，還有幾位閣老家的夫人……我怕行差踏錯，叫人看了笑話。"
"你隻要不把酒潑到別人身上、不踩著自己的裙擺摔個跟頭，就沒人會注意你。"蘇雲昭說這話的時候底氣足得很，因為她自己就是這麼打算的。
張選侍被她這番話安撫了不少，終於鬆開絞著帕子的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蘇雲昭收回目光，繼續打量四周。宴席還沒正式開始，場中已經來了大半的人。
妃嬪們按品級落座，高位的幾位還沒露麵，大約是在殿內候著。
外場坐著的都是才人及以下，三三兩兩湊在一處說話，有的在整理衣飾，有的在低聲議論什麼。
她豎著耳朵聽了聽，隱約飄過來幾句。
"德妃娘娘今兒穿了那件孔雀紋的"
"可不是嘛，尚服局做了整整三個月"
"聽說陛下最近常去淑妃那兒坐坐"
"唉，別提了……"
之類的閒話。
蘇雲昭麵無表情地收回耳朵。後宮八卦，跟她沒關係。
她今天隻有一個目標：別出幺蛾子。
但俗話說得好，怕什麼來什麼。
她正端著茶盞小口小口地喝，餘光裡瞥見一個人影從廊下轉出來，桃紅衫子，瓜子臉，嘴角有顆小痣，笑盈盈地朝她這邊走過來了。
孫才人。
蘇雲昭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心裡歎了口氣。
來了來了，小說電視劇裡這種宴會果然不能太平，總得有人來找茬。
孫才人走到她麵前，彎下腰來，笑容堆得恰到好處，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幾張矮幾的人都聽見：
"哎呀，這不是雲昭姐姐嗎？好些日子沒見了，聽說你前陣子病了一場，可大好了？"
她嘴上說著關心的話，眼神卻飛快地掃過蘇雲昭身上那件月白衣裳。
領口的纏枝海棠、袖側垂落的藕荷色飄帶，樣式確實別致，可布料卻是最普通的棉絹，洗得微微泛白，擱在一眾穿綢著緞的妃嬪堆裡，寒酸得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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