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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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她沒有稱病，劉姑姑也沒再幫她擋，那待會兒太後叫人上前敬酒，她大概率得跟著上去。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高台，這次看得更仔細了。
太後坐在主位上，正跟皇後說著什麼，兩人臉上都帶著笑。
皇帝在旁邊坐著，表情淡淡的，偶爾側耳聽聽兩人說話，偶爾低頭轉一下手裡的酒杯。
她忽然發現，端明帝雖然坐著沒怎麼動，但他的目光似乎在往場中掃視。
不是那種正經八百的掃視，更像是不經意地抬頭看了看月亮，順帶往下瞥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蘇雲昭感覺那視線從她頭頂上方掠過去了，像風拂過樹梢，了無痕跡。
她低下頭，專心把那顆鬆子塞進嘴裡嚼了。
果不其然，又過了約莫兩盞茶的工夫，太後笑嗬嗬地開口了，聲音雖然不大，但場中絲竹聲恰好歇了一拍，便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今夜月色正好，哀家瞧著底下這些花朵兒般的孩子，也歡喜得很。老規矩，讓她們上前來給皇帝敬杯酒，添添熱鬨。皇後，你替哀家挑幾個。"
皇後應了一聲，含笑的目光往場中一掃。
蘇雲昭感覺自己心口跳了一下。
她沒參加過這個流程，不知道皇後是怎麼挑人的。
是按座次順序？還是看眼緣？還是……
皇後看了片刻，忽然指著前排的方向笑道："那個穿蔥綠衣裳的孩子，上前來吧。"
坐在蘇雲昭旁邊的張選侍渾身一激靈，差點把麵前的酒盞碰翻。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後那邊，又回頭慌慌張張地看了看蘇雲昭，嘴唇翕動著，想說話又發不出聲。
蘇雲昭也沒料到皇後第一個就點到了張選侍。
她迅速伸手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張選侍的手背，壓低聲音說："別慌，起來，整理一下衣襟，端著酒杯往前走。步子別太快，也別太慢。走到高台前站定，屈膝行禮，說一句'妾身敬陛下萬壽無疆'，就完了。"
張選侍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握了握她的手，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站起來，端起酒盞，低著頭往高台那邊走去了。
蘇雲昭看著她瘦小的背影一路穿過人群，走得確實不快不慢，雖然指尖在抖，好歹沒出什麼差錯。
她在心裡默默說了句"爭氣"，又把注意力收回來，等著皇後繼續點名。
果然，皇後又點了兩位選侍，都是蘇雲昭不認識的，大約是在前排坐著的。
點完第三個，皇後的目光停了停，忽然落到了蘇雲昭這邊。
蘇雲昭感覺到那道溫和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心裡那根弦微微繃了一下。
她垂著眼，姿態放得很低，但脊背沒塌，端端正正地坐著，手裡握著那隻半滿的桂花酒盞。
皇後看了她兩息，然後笑了："永安宮的蘇禦女，你也上前來吧。今兒瞧著氣色好了許多，該出來走動走動了。"
蘇雲昭微微一愣。皇後居然記得她的名字。
她迅速站起身，端起酒盞，低頭理了理衣襟和裙擺，邁開步子從矮幾後走出來。
月白衣裳在燈籠映照下泛著柔潤的光，窄袖利落，領口的海棠花針腳細密，袖側藕荷色飄帶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從人群中穿過，不緊不慢地，每步踩得穩穩當當，既不像張選侍那樣怯得發抖，也不像某些刻意獻媚的妃嬪那樣扭腰擺胯。
到了高台前，她站定，屈膝行禮，聲音不高不低："妾身蘇雲昭，敬陛下、太後娘娘、皇後娘娘中秋安康，萬福金安。"
她端起酒盞，微微低頭，把盞中桂花酒一飲而儘。喝完之後她放下酒盞，又屈膝行了一禮，正要退開，忽然聽見一個清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且慢。"
蘇雲昭動作一僵。
她沒敢立刻抬頭，隻頓住步子，保持著微躬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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