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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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的時候，月亮已經偏西了。
太液池畔的燈籠一盞盞熄了，桂花樹的甜香被夜風吹得稀薄起來，隻剩下若有若無的一縷飄在空氣裡。
宮女們打著哈欠收拾杯盞，妃嬪們三三兩兩起身離席，低語聲、衣料摩擦聲、腳步聲混成一片，在深秋的涼夜裡輕輕回蕩。
蘇雲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回身看了一眼旁邊的矮幾，張選侍還在那兒坐著，圓臉紅撲撲的，眼神發直，顯然那大半壺桂花酒後勁兒上來了，正暈乎乎地跟自己較勁，手指絞著帕子想站起來，兩條腿卻不聽使喚。
“你還好？”蘇雲昭伸了隻手過去。
張選侍抓住她的手臂借力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整個人幾乎掛在她胳膊上：“禦女姐姐……我腿是軟的……”
“你喝了多少？”
“……就……三杯？”
蘇雲昭低頭看了一眼她桌上那個空了大半的酒壺，默默收回目光：“行，三杯。走吧，我扶你回去。”
她架著張選侍的胳膊，春草在另一側扶著，三個人慢慢順著散場的人流往長春宮方向走。
夜風迎麵吹過來，帶著太液池水汽和漸涼的花香，吹得蘇雲昭袖口那條藕荷色飄帶輕輕晃蕩。
張選侍走了幾步，酒勁兒被風一吹，反而精神了些。
她歪著腦袋，目光迷迷蒙蒙地望著天上那輪已經偏西的月亮，忽然打了個小小的酒嗝：
“禦女姐姐，您說……陛下他，是不是沒有那麼可怕呀？”
蘇雲昭偏頭看了她一眼：“怎麼這麼說？”
“我敬酒的時候，就在他麵前跪著的嘛……”
張選侍聲音軟綿綿的，帶著醉酒之後那種不加掩飾的天真。
“我嚇得手都在抖，灑了半杯酒在桌上，陛下低頭看了一眼，沒說啥，隻擺擺手讓我起來。旁邊那個太監想開口訓我，陛下還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太監就閉嘴了。”
她說著，迷蒙的眼神裡浮起一點意外又單純的亮光：
“我就覺得……陛下他，好像沒傳說的那麼冷。他要是真的凶，我灑了酒肯定要被罵的。”
蘇雲昭沉默著往前走了一段路，腳下踩著石板縫隙裡落滿的桂花，每一步都帶起細碎的香氣。
她沒接話，心裡卻轉了個念頭：端明帝周硯，對高位妃嬪和朝臣們或許冷硬得不近人情，可對一個低位選侍灑了半杯酒這種芝麻大的小錯，他居然也懶得計較。
這份“懶得計較”，落在張選侍眼裡就成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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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該說他是真的沒脾氣，還是壓根沒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他那不叫溫柔，”蘇雲昭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他隻是沒把你當回事，所以才懶得生氣。”
張選侍被她這話堵得一噎，眨巴了兩下眼睛，忽然又笑了：
“那也比我聽說裡那些動輒罰跪、撤牌子、打入冷宮的皇帝好多了！禦女姐姐您要求別那麼高嘛！”
蘇雲昭被她這副醉醺醺還反過來安慰她的樣子逗得嘴角一抽，搖了搖頭沒再多說。
又走了一段，到了長春宮門口。
門口守夜的宮女迎出來，把張選侍接過去，小姑娘扶著門框回頭衝蘇雲昭揮了揮手：“禦女姐姐，今晚認識你好開心！以後我去永安宮找你說話！”
蘇雲昭也衝她擺了擺手：“行，來的時候帶點零嘴。”
張選侍笑起來，被宮女攙著跌跌撞撞地進去了。
主仆倆折返往永安宮走。夜更深了，路上幾乎沒了人，隻有遠遠幾盞巡夜燈籠在巷口晃動。
蘇雲昭走得不快，靴底踩著青石板上的細碎桂花，每一步都碾出一點點幾不可聞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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