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字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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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太後的表情看不出喜怒，隻是又喝了一口茶，"皇帝這些年，甚少在後宮留宿。你能留他住下，也算你的本事。"
"哀家聽人說，皇帝那日從你屋裡出來，身上帶了印子？"
蘇雲昭臉頰上的血色瞬間湧了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儘可能穩住聲音："娘娘明鑒，那是秋天蚊蟲叮咬留下的包。妾身屋子簡陋，窗戶漏風，秋蚊鑽了進來，陛下被叮了一口。妾身已經讓人修過窗戶了，以後再不會讓蚊蟲擾了聖駕。"
太後撚佛珠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看著蘇雲昭，那雙年邁而精明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像是意外，又像是被逗到了。
她看了蘇雲昭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嗤"地笑了一聲，很輕，像是沒忍住。
"你倒是個實誠孩子。"太後放下茶盞，搖了搖頭，"旁人若是被問到這事，隻怕巴不得順著杆子往上爬，說是自己留的。你倒好，一口咬定是蚊子。"
蘇雲昭心裡叫苦不迭，麵上卻隻能老老實實地應道：
"妾身不敢欺瞞太後，那當真是蚊子咬的。若是妾身做了什麼不該做的，妾身認，可……那確實是蚊子，妾身也覺得很丟人。"
太後聽了這話，撚佛珠的手又停了一下，然後嘴角那個弧度沒壓住，彎了彎。
她大約也是頭一回遇到一個禦女一本正經地跟她解釋"陛下脖子上的印子是蚊子咬的"這種事，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該信還是該笑。
但她畢竟是太後，活了六十多年，什麼場麵沒見過，那一點笑意在她臉上隻停留了片刻便收住了。
她重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恢複了那種淡然中帶著威嚴的調子：
"行了，既然來了，也別閒著。哀家近日在抄一部《心經》，還差幾頁，你來幫哀家補一補。"
蘇雲昭微微一愣，連忙起身應道："是。"
她跟著陳嬤嬤走到殿側的書案前，案上鋪著一張未寫完的經文，旁邊擱著筆墨硯台。
她坐下來拿起筆，蘸了墨，低頭開始抄經。
秋日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在經文紙麵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她一筆一劃地寫著，筆跡端正，氣息均勻，心裡卻翻來覆去地轉著各種念頭。
太後沒有罰她，沒有訓她，隻是把她叫來抄經。
這既不像是抬舉，也不像是打壓，更像是一種"先放在眼皮底下看看"的姿態。
她抄了約莫半個時辰，手腕微微發酸，但筆沒有停。
太後在羅漢床上閉目養神，佛珠在指尖輕輕撚動，偶爾睜開眼往書案方向看一眼，又合上。
那天下午，蘇雲昭在慈寧宮的書案前坐了兩個時辰。
從午後一直抄到暮色漸起，抄完了一整部《心經》的最後幾頁。
她擱下筆的時候，手指有些僵。
太後走過來看了看她抄的經文："蘇禦女家中可是沒有教養嬤嬤？這字寫得這般潦草，你莫不是來糊弄哀家的。"
蘇雲昭垂著頭，指尖還殘留著握筆的酸脹，臉上那層褪下去的熱意又浮了上來，這一次是帶著涼意的薄汗。
她方才抄完《心經》最後一行字擱筆的時候，心裡還想著太後若說兩句“字跡工整”之類的場麵話，她便順著告退，這事兒就算揭過去了。
可太後走近來，拈起那頁紙對著光看了看，眉頭微微擰起，而後那句“蘇禦女家中可是沒有教養嬤嬤？”便像一塊石頭不輕不重地砸在了她心口上。
蘇雲昭的心沉了一沉。她立刻起身退到書案側邊，恭恭敬敬地垂手站著，麵上不顯慌亂，心裡卻在飛速轉著該怎麼接這話。
太後沒有看她，隻是把那頁抄好的經文放在案上，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拂過，指尖沾了一點未乾的墨痕，她拿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然後抬起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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