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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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磚地麵冰涼，隔著秋褲的棉布沁上來，膝頭接觸到磚麵的時候微微刺痛了一下。
她調整了一下跪姿，將重心均勻地分布在兩膝上，雙手交疊擱在膝前，脊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
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暮色裡靜靜地立著，枝頭那幾簇殘花被風吹落了一些，細碎的金色花瓣落在她膝前的磚地上，風一吹又打著旋兒飄走了。
她聽著自己平穩的呼吸聲，在心裡輕輕叫了一聲：“小靈。”
【在呢宿主大人。這個……這個局麵確實有點突然，但您剛才應答得不錯，沒有狡辯沒有推諉，太後應該隻是立威，不會真的讓您跪太久的。】
“你覺得要跪多久？”
【按照後宮慣例，這種訓誡性質的罰跪，短則半個時辰長則一兩個時辰，視太後的心情而定。目前看太後沒有動真怒，您隻要跪姿端正不討饒，她氣消了就放了。】
蘇雲昭在心裡“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把目光從桂花樹上收回來，落在膝前三尺處的青磚地麵上。
秋日的暮色在她身後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西邊的天際燒起一片薄薄的橘紅色晚霞，從慈寧宮飛簷翹角的縫隙間透過來，在青磚地麵上鋪了一層溫暖而短暫的光。
她跪了約莫兩刻鐘之後，膝蓋開始發麻。
先是酸，那種細細密密的酸從膝關節深處滲出來，像有無數根細針在骨髓裡輕輕地紮；然後是麻，從膝蓋往小腿蔓延，她的腳趾在鞋子裡蜷了蜷，感覺自己的腳趾尖漸漸變得遲鈍，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布。
她沒有挪動膝蓋，也沒有用手去撐地麵，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腰背的弧度，把重心往腳跟方向移了少許，以緩解膝頭的壓力。
那點微小的調整讓她舒坦了片刻，可沒過多久，酸麻感又卷土重來，這回更沉更重，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往下壓她的膝蓋，把她的骨頭往青磚縫裡按。
天色又暗了一分。晚霞從橘紅變成了淺紫，又從淺紫融入了灰藍。
慈寧宮的正殿裡亮起了燈，暖黃色的光從窗紙透出來，在石階上鋪了一小片明晃晃的亮斑。
蘇雲昭跪在那片亮斑的邊緣，看著自己的影子被燈光拉得長長的，投在身後的磚地上。
殿內傳來隱約的說話聲，是太後在跟陳嬤嬤低語什麼，隔著窗紙聽不真切，隻聽得見偶爾一兩個模糊的音節飄出來。
蘇雲昭沒有去分辨那些音節的意思，專心致誌地維持著自己的跪姿。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她的膝蓋幾乎失去了知覺。
那種酸麻感已經蔓延到了大腿，雙腿像是被一層厚厚的霜裹住了，沉重而遲鈍。
她微微動了動腳趾，感覺腳趾還在，但已經不太聽使喚了，像是隔著一層棉花在摸自己的腳。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膝前的青磚地麵，磚縫裡長著一小片乾枯的苔蘚，灰綠色，邊緣卷曲，細碎的金色桂花花瓣落在苔蘚旁邊，被風吹得聚成一小堆。
她盯著那堆花瓣看了一會兒，忽然走神想了一件事：如果這時候下雪就好了，花瓣被凍在冰裡，應該很好看。
她剛走神想到這裡，就聽見身後傳來殿門被推開的輕響。
然後是腳步聲，沉沉的，不疾不徐地踩在石階上，一步一頓。
蘇雲昭沒有回頭，依然跪得端端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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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腳步聲下了三級台階，在她身側停了下來。
她餘光裡瞥見一抹玄色袍角，在暮色裡泛著暗沉的光澤。
然後一個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太常見的低啞：“跪了多久了？”
蘇雲昭偏過頭，仰起臉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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