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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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什麼她父親在縣丞的位置上坐了快十年了，一直沒有升遷的機會，今年剛好有個缺要補，若是她能幫著在陛下麵前說上一兩句話……
信的最後寫道：“吾兒如今貴為昭儀，一言之重可撼朝堂。家中老小皆翹首以盼，唯願吾兒不忘來路，眷顧桑梓。”
蘇雲昭把信紙放下，靠回引枕上，望著帳頂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覺得心裡有一口氣堵著，上不來也下不去。
原主在永安宮那間漏風的偏殿裡病得快死的時候，這些“家中老小”沒有一個翹過首、沒有一封書信來問過她一句“身體可好”。
如今她生了孩子、升了位份，倒是巴巴地寫信來攀親了。
她想起原主記憶裡那個沉默寡言的父親。
蘇明遠在記憶碎片裡出現的次數不多，大部分時候都板著一張臉，對原主說不上虐待但也絕談不上疼愛，更像是把她當作一件“遲早要送出去的東西”來對待。
原主入宮那天，他站在縣衙門口目送她上了馬車，沒有多說一句話，隻在馬車將要啟動的時候交代了一句：“進了宮好好待著，別給家裡惹麻煩。”
“好好待著”四個字，就是原主前半生最後一點來自家人的溫度了。
蘇雲昭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信封裡，沒有扔也沒有燒，隻是擱在了梳妝台最下麵的抽屜裡，和那截用剩的蠟燭頭、半根斷銀簪放在一起。
“春草，”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以後若再有家裡的信來，直接拿給我就行。不用特意挑時間。”
春草應了一聲，又看了看她的臉色：“昭儀娘娘……您還好吧？”
“我挺好的，”蘇雲昭重新拿起那本《好逑傳》翻了兩頁，“就是覺得這世上的事有時候挺有意思的。你沒本事的時候沒人理你，你有本事了，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冒出來了。”
春草雖然沒有完全聽懂，但看她語氣不算太差，便沒有多問。
接下來那封信被蘇雲昭壓在抽屜底層，再沒拿出來看過。
這件事被她暫時擱到了腦後，因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認乾娘這件事，蘇雲昭原以為會走一套冗長的流程，先由皇帝傳話給皇後，皇後再派人來回話，兩宮之間來回遞幾回帖子，商量好日子、時辰、儀式細節，最後才正式辦一場小宴。
可沒想到周硯辦事比她想象的利索多了。
傳話的當天傍晚，皇後宮裡就來人了。
來的是皇後身邊最得力的掌事嬤嬤孫嬤嬤，就是上回帶人來搜永安宮那位。
不過這回孫嬤嬤臉上的表情跟上次完全不同，笑容堆得滿滿的，一進門就屈膝行了個大禮：
"昭儀娘娘安好。皇後娘娘說了，陛下傳的話她收到了，心裡歡喜得很。說明日午後正好有空，想請昭儀娘娘帶著小公主去長春宮坐坐，喝杯茶，當麵說說話。"
蘇雲昭心裡那根弦輕輕鬆了一下。
皇後答應得這麼痛快，說明她確實願意。
她謝過孫嬤嬤，又讓春草包了一包新曬的桂花乾讓孫嬤嬤帶回去，說是安和殿院裡那兩棵石榴樹下種的，今年新收的，給皇後娘娘泡茶喝。
孫嬤嬤接了桂花乾，笑眯眯地走了。
第二天午後，蘇雲昭換上了一件新裁的淺藕荷色褙子，頭發挽了個簡單的隨雲髻，簪了一支素銀簪，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又不張揚。
她親自抱著最小的照寧，讓春草跟在後麵提著一隻食盒，裡麵裝著安和殿小廚房新做的桂花藕粉糕和紅棗蓮子羹，往長春宮去了。
長春宮坐落在太液池東岸，比安和殿大了一倍有餘，院子寬闊，種著幾株老海棠樹，初夏時節已過了花期，隻剩下滿樹濃密的綠蔭。
正殿的窗欞上嵌著透亮的琉璃，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孫嬤嬤早已在門口候著，見了她便笑著迎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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