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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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宮的夜，向來是安靜的。
太液池的水波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穿過重重宮牆，落到安和殿的窗欞上時，已經隻剩下淡薄的一縷。
蘇雲昭躺在榻上，聽著旁邊搖籃裡九個孩子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閉著眼假寐。
窗外的蟬鳴一陣長過一陣，夏夜的悶熱裹在薄帳外頭，密不透風地壓著。
她翻了個身，剛有些困意，就聽見遠處隱隱傳來更鼓聲，才剛過了子時。
她沒睡踏實。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些事情，那些白天裡看不真切、夜裡卻格外清晰的眉眼和眼神。
這些天，來安和殿的人多，送禮的多，道賀的多，可真正在她麵前多坐片刻、好好說幾句話的，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幾位。
其餘人進了門，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嘴裡說著吉利話，可眼角眉梢那股子的酸意，落在蘇雲昭眼裡，比寫在紙上還清楚。
她如今是昭儀了，不必再像從前做禦女時那般低頭縮肩、裝著什麼也看不見。
她能看見，且看得分明。
春草說過，自從她晉了昭儀，宮裡的風向變了許多。
從前那些在她路過時會停下腳步、遠遠打量她肚子的宮女們，如今見了她就遠遠地屈膝行禮，低頭避讓，再不敢多看第二眼。
可那一低頭一避讓之間，藏著多少嘴和心思，誰也說不準。
蘇雲昭知道，自己這九個孩子，在整個後宮裡，是太過紮眼了。
十年無嗣的陰影壓在這深宮上頭，像一塊沉甸甸的青石板，壓得所有人都習慣了低頭走路、小聲說話。
她那一胎九個的消息傳出去後，青石板裂開了一道縫，陽光從裂縫裡照進來，可也把那些藏在石板底下的、濕漉漉的蟲子給驚動了。
到了次日清晨，她剛起身，陳嬤嬤便端著一盞溫熱的牛乳進來，擱在床頭矮幾上，臉色比平日沉了幾分。
“昭儀娘娘，老奴有件事，想跟您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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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昭端起牛乳喝了一口：“嬤嬤請講。”
陳嬤嬤在她對麵的繡墩上坐下，壓低了聲音：“昨夜老奴去尚膳局領今早的食材，路過長春宮後巷的時候，聽見兩個灑掃的宮女在牆角說話。一個是長春宮的人，另一個……聽聲音像是德妃娘娘宮裡的小丫頭。兩人在說……”
她頓了一下，目光往搖籃那邊掃了一眼，見孩子們都還睡著，才繼續道：
“說娘娘您生了九個孩子，是祥瑞，可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入宮三年不曾有了；懷上了也就罷了，還一胎九子。她們說……這不合常理。”
蘇雲昭端著牛乳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把碗擱回矮幾上，擦了擦嘴角：“隻說了這些？沒有別的？”
“還說了些更難聽的。”陳嬤嬤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說九個孩子裡頭，有沒有可能……並非全是龍種。還說……說您身子那麼單薄，怎麼可能懷得住九個？怕不是用了什麼邪術，從外頭借了胎來充數。”
蘇雲昭聽完，沒有發火，也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她隻是靠著椅背，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那力道不急不緩的，像在算一筆賬。
“嬤嬤，你覺得這些話，是那兩個小宮女自己編的，還是有人教的？”
陳嬤嬤沉默了片刻：“老奴不敢妄加揣測，但那些話說得太順溜了，不像是隨口編的，倒像是有人備好了詞兒，讓她們背的。德妃娘娘宮裡那個小丫頭，平日裡在德妃跟前還算得用，不至於無緣無故跑到長春宮後巷去跟人嚼舌根。”
蘇雲昭的手指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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