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馬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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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昭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的邊緣："劉管事往調料架子上放了什麼？"
"老奴沒看清楚。但那一排架子是尚膳局專放細鹽和糖的，平日裡的葷腥菜都要從那兒取料。"
蘇雲昭心裡猛地一沉。她沉默了幾息，然後轉過身對陳嬤嬤說："嬤嬤，你立刻去一趟太醫院，把何太醫請來，就說我有事相詢。別讓旁人知道是去請太醫的，就說去領安和殿這個月的藥浴包。另外，讓春草把尚膳局今日送來的食材全部清點一遍，但凡劉管事經手調料的菜，全部單獨放，先別給孩子們吃。"
當天傍晚，何太醫背著藥箱來了。
蘇雲昭沒有讓他在暖閣裡診脈，而是把人請到了偏廳，關上門，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何太醫聽完之後臉色也變了，立刻去查看了尚膳局今日送來的食材和調味品。
他打開每一隻罐子仔細聞過、嘗過，最後在那一小罐新送來的細鹽麵前停住了。
他用指尖撚了一點鹽放在舌尖上嘗了嘗，然後麵色凝重地放下鹽罐："昭儀娘娘，這鹽裡頭摻了東西，分量不多，但確實是馬錢子的粉末。這東西少量服用會讓人嘔吐腹瀉，若長期食用，會損傷脾胃，對嬰孩尤為致命。"
蘇雲昭聽完那番話，整個人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但手指攥著椅子扶手的指節泛了白。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何太醫，這事兒除了您和我，還有誰知道？"
"老臣方才查驗時門窗都關著，無人知曉。"
"那就好。"蘇雲昭站起來，"何太醫，勞煩您寫一張字據，寫明這鹽裡摻了什麼、分量多少、長期食用會有什麼後果。字據封好交給我保管，此事暫時不要聲張，也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太後和陛下。"
何太醫看了她一眼，像是想問她打算如何處置，但最終沒有多問，隻點頭應了，提筆寫了一封字據，用蠟封好交到她手裡。
蘇雲昭把字據收進妝奩最底層，送走何太醫，然後轉身回到暖閣裡，在搖籃前站了好一會兒。
九個小家夥都在睡著，均勻的小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剛剛在一撮細鹽的粉末中打了個轉。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最近那個嬰孩的臉頰，指尖觸到那柔軟的肌膚時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收回了手。
陳嬤嬤在門口等著，見她出來便迎上去："娘娘，查出來了？"
"查出來了。是馬錢子，摻在鹽裡。不多，但日子久了會出事。"
蘇雲昭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跟己無關的事情，"嬤嬤，明天一早，你親自去一趟乾元殿，把趙德全請來，就說我有要緊事要見陛下。別忘了帶樣東西去。"
蘇雲昭沒有等太久。第二天一早卯時剛過，趙德全就到了安和殿。
蘇雲昭在暖閣見了他，沒有寒暄，把那封封好的字據遞給趙德全：
"趙公公，麻煩您把這個交給陛下，就說安和殿的鹽罐子裡被人摻了東西。請陛下過目之後定奪。"
趙德全接過字據，神色嚴肅，沒有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他又回來了，這回是帶著聖旨來的，那臉上的神情比方才更加凝重。
"昭儀娘娘，陛下看了字據，當即傳了尚膳局劉管事去乾元殿問話。劉管事起先不肯認，陛下讓人搜了他在尚膳局的值房，搜出一包沒用完的馬錢子粉末。劉管事這才癱了，全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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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昭問："誰讓他做的？"
趙德全頓了頓："他說……是楊婕妤身邊的翠雲給了他二兩銀子，讓他把東西摻進安和殿的細鹽裡。還說楊婕妤許諾他，事成之後給他挪個肥差，調去禦膳房。陛下已經讓人去傳楊婕妤了。"
蘇雲昭聽完沉默了片刻。她預想過德妃會動手，甚至想過柳選侍會狗急跳牆，可她沒想到最先沉不住氣的會是楊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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