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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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婕妤被帶走那日，安和殿的院門落鎖之後，蘇雲昭在廊下坐了很久。
暮色把石榴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空氣裡還殘留著藥浴後艾草和薄荷的清香，混著從尚膳局方向飄來的炊煙氣息，絲絲縷縷地鑽入鼻腔。
她就那麼坐著，手邊一杯茶涼透了也沒喝，心裡那條一直緊繃著的弦徹底鬆下來之後，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感湧上來，像是跑了一場極長的路，終於可以站定喘口氣了。
春草從暖閣出來，見她還在廊下坐著，便回屋取了一件薄披風來給她搭在肩上："娘娘，入夜了，您進去歇著吧。孩子們都睡了，方才乳母說照寧公主喝了整碗奶，比昨日多了兩勺呢。"
蘇雲昭收回目光，側頭看了春草一眼，那個小丫頭正彎著腰替她整理披風的係帶，動作細致認真。
月光照在她圓潤的側臉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色。
蘇雲昭忽然想起自己剛穿越那會兒，春草還是個怯怯懦懦的小丫頭，端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走進永安宮西偏殿，眼眶紅紅的，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
如今這小丫頭已經能獨當一麵了，尚膳局、尚服局、太醫院各處的門路都摸得清，說話也比從前有底氣了。
"春草，"她開口，聲音微微有些啞，"你跟著我多久了？"
春草愣了一下，手停在她肩頭的係帶上："從娘娘入宮那年奴婢就跟著了，三年多了。"
"三年多。"蘇雲昭重複了一遍，伸手輕輕拍了拍春草的手背，"辛苦你了。從前在永安宮那會兒，跟著我吃不飽穿不暖的，你也沒想著換個主子。"
春草被她這話說得眼眶一熱，趕緊低下頭去："娘娘說什麼呢，奴婢是您的人，一輩子都跟著您。"
蘇雲昭沒有再多說。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腿腳，轉身往暖閣裡走。
經過搖籃旁邊的時候她放輕了腳步，那一排九個小小的繈褓在帳幔的暗影裡安安靜靜地起伏著，呼吸聲均勻而綿長，像是九個小小的潮汐在同一個港灣裡漲落。
她在最大的那個搖籃前停了片刻，那是老大，哭聲最嘹亮、吃得最多的那個胖小子，此時正攥著小拳頭睡得天昏地暗，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她在搖籃邊蹲下來，伸手替老大擦了擦嘴角。
指尖觸及那柔軟的、帶著奶香的臉頰時，心裡那份沉甸甸的東西又被輕輕托起來了一點。
她想起那罐摻了馬錢子的鹽，如果她晚一步發現，如果陳嬤嬤沒有及時提醒她，如果何太醫沒有查出端倪……那些念頭像一條陰冷的蛇從她脊背上爬過，讓她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她收回了手。
"係統，"她在心裡輕輕喊了一聲，"你說德妃接下來還會動手嗎？"
係統秒回，聲音比平日謹慎了幾分：
【按照行為邏輯分析，德妃不會就此收手。她今日雖然被陛下敲打了一番，但在後宮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徹底放棄。但短期內她應該會收斂一陣子，畢竟楊婕妤剛被處置，風聲還在，她若立刻再動手，就太過明顯了。宿主大人，接下來的日子表麵上會比前幾日平靜，但暗處的東西隻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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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蘇雲昭在榻邊坐下來，"她需要時間重新布局，我也需要時間把安和殿的防禦網織得更密一些。小靈，你之前說可以監測到後宮妃嬪的公開活動數據。從現在開始，德妃、皇後、太後三宮所有出入人員的名單，每天彙總給我。"
【收到。另外，宿主大人，那個畫蘭花的送蛋人，係統這邊已經有了一些模糊的定位信息。根據她送東西的時間和路線，我推測她很可能住在太液池東岸的回廊附近，那個區域住著幾位位份不高但資曆較老的才人。具體是誰還需要更多數據才能確認。】
"繼續盯著。她若還送東西來，不要驚動她，也不要阻攔。她想見我的時候自然會現身。"
安和殿的日子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果然如係統所料平靜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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