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老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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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全把托盤遞過來。
蘇雲昭接過去一看，那隻青瓷瓶裡插著一枝新折的荷花，花苞半開，淺粉色的花瓣邊緣綴著幾顆晶亮的水珠，顯然是剛從太液池折下來的。
瓶子旁邊那本冊子封麵上寫著四個字："起居注抄本。"
蘇雲昭的目光在"起居注"三個字上停了一下。
趙德全在旁邊解釋道："陛下說了，娘娘如今是九個孩子的母親，安和殿事務繁雜，有些事難免記不全。這本起居注抄本是從乾元殿那邊謄錄的，記錄著這些日子後宮各處的人情往來和皇上的日常安排。陛下說娘娘用得著。"
蘇雲昭捧著那本冊子，心裡那股微妙的暖意又湧了上來。
她屈膝行了個禮："勞煩趙公公替妾身謝過陛下。"
趙德全笑著應了，又道：
"陛下還有一句話讓老奴轉告娘娘。陛下說，柳侍郎那頭的案子已經查實了，西大營軍械采買的賬目確實有問題，如今已移交刑部審理。柳侍郎的官職是保不住了，連帶著柳選侍的娘家整條線都要清理乾淨。陛下說，這事娘娘知道就好，不必往心裡去。"
蘇雲昭聽完這番話，心裡那根弦又輕輕動了一下。
柳侍郎的案子查實了，那就是柳選侍最後的靠山徹底倒了。
一個沒有娘家支撐的選侍，在這後宮裡翻不出什麼浪來了。她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隻是微微頷首："妾身知道了。多謝陛下。"
趙德全傳完話便退了出去。蘇雲昭回到暖閣裡，把那枝荷花插在窗台上的青瓷瓶裡，又翻開那本起居注抄本掃了幾頁。
上麵記載著這些日子各宮的往來情況，哪日哪位妃嬪去了慈寧宮，哪日哪位大臣遞了折子，哪日陛下在禦書房召見了什麼人，事無巨細，密密地寫了好幾頁紙。
她翻到其中一頁的時候停住了。上麵寫著："五月廿七，慈寧宮陳嬤嬤至安和殿傳話，後楊美人往長春宮後巷停留約一炷香。"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楊美人離去後，長春宮後巷梧桐樹下有宮女掃地一炷香。"
長春宮後巷，梧桐樹下。
蘇雲昭的目光在"梧桐樹下"四個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合上冊子，放進了妝奩抽屜裡。
她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沐浴在初夏的陽光下，葉尖泛著油亮的光，幾隻麻雀在枝頭蹦跳著啄食花蕊。
那張紙條上寫的"長春宮後巷梧桐樹下"，和她今日在起居注抄本裡看到的信息完全吻合。
這說明那個遞紙條的人，確實住在長春宮後巷附近。
蘇雲昭沒有立刻聲張，隻是把這條信息默默記在了心裡。
當天傍晚，她吩咐春草去尚膳局領食材的時候，特意繞一段路從長春宮後巷經過。
春草回來的時候果然帶回了消息："娘娘，奴婢經過那條巷子的時候，看見巷口第一間屋子門口坐著一個老嬤嬤，正低頭擇菜。旁邊的院牆上爬滿了薔薇，開得可好看了。奴婢多看了一眼，那老嬤嬤抬起頭來衝奴婢笑了笑，又問了一句，是安和殿的春草姑娘吧？你家娘娘近來可好？"
蘇雲昭聽到這裡，手裡的動作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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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向春草："那老嬤嬤認得你？"
"奴婢也覺得奇怪。奴婢從前沒見過她，她怎麼知道奴婢的名字？還知道奴婢是安和殿的？"
蘇雲昭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在暖閣裡踱了幾步。
一個住在長春宮後巷、認得春草、知道安和殿情況的老嬤嬤，這些條件疊加在一起，指向一個很明確的答案：那個畫蘭花的送蛋人，很可能就是這位老嬤嬤，或者說，是這位老嬤嬤身後的人。她想了一想，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一早，蘇雲昭換了一身樸素的家常衣裳，頭上隻簪了一根銀簪，沒有帶隨從，隻帶了春草一個人，說是去太液池邊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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