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生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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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牆上那些垂落的薔薇花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昭儀娘娘，老奴在宮裡住了三十多年，見的事多了。從前良妃娘娘在的時候，也有人用差不多的法子對付她。那時候老奴年紀輕，膽子小，什麼都不敢說、不敢做。後來良妃娘娘走了，老奴心裡一直有塊地方空著，總覺得欠了她什麼。前些日子聽聞娘娘的事，聽說您一胎九子、卻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老奴心裡便想，這回不能再看著了。"
周嬤嬤說到這裡微微一頓，轉過頭來看向蘇雲昭，那雙清亮的眼睛在晨光裡泛著一種沉穩的、被歲月打磨過的光：
"老奴沒有別的大本事，隻是在這後宮裡住了三十多年，哪個宮的門往哪邊開、哪條巷子裡藏著什麼風聲，老奴心裡都有數。娘娘若信得過老奴，往後但凡有風吹草動，老奴會設法知會您。"
蘇雲昭聽完這番話，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暖意又湧了上來。
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推辭，隻是鄭重地端起那杯茶，朝周嬤嬤舉了舉：
"嬤嬤一番心意，妾身受之有愧。今日這一麵之緣，妾身記下了。往後嬤嬤若是有什麼事需要安和殿幫忙的，隻管讓春草遞話就是。"
周嬤嬤也端起茶杯來，兩人隔著那張矮腳茶桌對飲了一杯。
茶盞放下的那一刻，蘇雲昭看見周嬤嬤眼角那細密的皺紋微微舒展開了，像一幅被輕輕撫平的舊畫。
她在周嬤嬤的小院裡坐了約莫兩刻鐘才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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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巷口的時候，她回頭望了一眼，看見周嬤嬤依然坐在那把竹椅上，手裡又開始擇那些菜了，陽光透過薔薇花架在她身上灑下細碎的光斑，那身影安安靜靜的，像一幅被時光打磨過無數遍的老畫。
蘇雲昭收回目光，帶著春草沿著來路慢慢走回安和殿。一路上她沒有說話，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她心裡清楚，自己終於多了一條線。一條藏在水麵之下的、不會輕易被人發現的線。
傍晚的時候，周嬤嬤那邊果然送來了第一份有用的消息。
來傳話的是個小宮女，約莫十二三歲，圓圓的臉，看著麵生。
她趁春草去尚膳局領飯的間隙溜進安和院牆根下，把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塞進了門口花盆底下的縫隙裡。
等春草回來發現紙條，打開一看，上麵用極細的筆跡寫了三行字：德妃今日午後召見了內務府一位姓吳的主事，在長春宮正殿說了約莫半個時辰的話。吳主事走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摞紙。另，慈寧宮後巷近日有生麵孔出入，像是從宮外進來的，望娘娘留意。
蘇雲昭把紙條看完，在燭火上燒了。
她坐在窗下想了一會兒。
德妃召見內務府的主事，說話說了半個時辰，走的時候手裡還帶了一摞紙。
內務府主管後宮各處用度、采買、修繕、銀錢賬目，德妃找他們主事說話，能說什麼？
多半跟安和殿有關。要麼是想從用度上卡她的脖子，要麼是想在賬目上做手腳，再往深裡想，說不定是跟那些還在暗處觀望的妃嬪有所交易。
至於慈寧宮後巷的生麵孔，那就更值得留意了。
慈寧宮是太後的居所，後巷靠近太後宮院的後門，平日裡隻有灑掃宮人和傳話太監出入。
忽然冒出"生麵孔"，還說是從宮外進來的，這就不對勁了。
蘇雲昭站起來，在暖閣裡踱了兩圈，然後停住腳步，對春草說：
"春草，你明日去一趟尚服局，就說我想給孩子們做幾件新繈褓，挑些軟和的細棉布來。順便留意一下，內務府吳主事最近都在忙些什麼，他手下的跑腿小太監平日裡走哪條路，跟哪些人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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